秦淮茹嗓子都喊劈了,贾张氏那边压根当没听见。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进了门,一瞅易中海被人按在地上收拾,火气直冲脑门,拐杖头咚咚咚砸着地面,地皮都在颤。
你们就站边上干瞅着?
还不上手把他们拉开?
刘海忠见老太太发了火,知道再装傻充愣说不过去了,硬着头皮上前去拽贾张氏的胳膊。
贾张氏打红了眼,觉着有人拉扯她,头都不回反手就是一爪子。
刘海忠脸上火辣辣挨了一下,直接惨叫出声。
啪!
聋老太太抡圆了拐杖,没客气,结结实实敲在贾张氏后背上。
贾张氏嗷了一嗓子:
哪个小兔崽子敢打老娘?
转过脸来,瞅见聋老太太脸色铁青站在跟前,她才明白刚才那张嘴惹了祸,讪讪地挤出个笑模样,老老实实站到一边。
易中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血印子,火辣辣的疼。
他狠狠剜了苏建华一眼。
要不是苏建华之前那番话,贾张氏能恨他恨到这个份上?
这笔账他记下了。
你们瞧瞧自己像什么样子?
传出去让街坊四邻怎么看这个院?
贾张氏,你就不动动脑子?
聋老太太的视线扫过苏建华,本想连他一块儿数落两句,可一想到这位爷的手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敢招惹。
傻柱,我非弄死你不可。
旁边冒出一道虚弱的声音。
贾东旭不知什么时候醒透了,躺在床上,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傻柱。
夺妻的仇,夺子的恨,全堆在心头,他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跟傻柱没完没了。
先别说那些没用的。
人都这样了还愣着?
赶紧送医院。
傻柱,去借辆平板车回来。
聋老太太眉头拧成一团。
傻柱应了一声,拔腿跑出院门。
没过多长时间,他把车推了回来,还是那辆拉粪的板车,离老远那股味就顶鼻子,人没到味儿先到了。
易中海张罗着把贾东旭抬上车。
别让他碰我,我要弄死他。
贾东旭上了车还在闹腾,情绪一激动,哇地又吐出一口血,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东旭,你听我说。
棒梗喊傻柱爸爸是骗你的。
那就是个套,想刺激你,把你唤醒,全院都知道这是假的。
你不信就问妈。
秦淮茹红着眼圈解释,把贾张氏拽了过来。
棒梗喊傻柱爸爸,确实是事先安排好的。
他们俩以前有没有别的事,我就说不准了。
贾张氏气呼呼瞪了秦淮茹一眼。
噗!
贾东旭扭脸就是一口血,全喷在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你还配当妈吗?
贾东旭什么身子骨你不知道?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就没点数?
聋老太太劈头盖脸骂了过去。
院里人纷纷点头,贾张氏这当妈的确实坑儿子。
傻柱,你别跟着去了。
在家陪着我。
中海,你跑一趟医院。
聋老太太最疼傻柱。
他好心没好报,她心里窝了一团火。
要不是贾东旭只剩半口气,碰一下没准就咽了气,她非得帮傻柱把这口恶气出了不可。
行了,傻柱你留下陪老太太。
刘光天、闫解成,你俩跟我走。
易中海按老太太的意思安排。
秦姐,这回我不能陪你去了。
傻柱站在那儿,一脸过意不去。
明明不关他的事,他还是觉得对不住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她。
秦淮茹,你回来!
傻柱你给我听清楚,秦淮茹是我媳妇,你离她远点!
东旭你放心,妈给你盯着,傻柱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
贾张氏一把将秦淮茹扯到自己身边,手上的劲使得太大,秦淮茹的腿撞上车轮,疼得脸色刷白。
傻柱心里一揪,恶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
啪!
贾东旭顺势一巴掌甩在秦淮茹脸上。
等我好了再跟你算这笔账。
贾东旭那身子骨虚得厉害,这一巴掌耗尽全身力气,再想抬手都抬不动。
贾张氏,你回家取钱去,我们这就出发。
易中海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他太清楚贾张氏的为人了。
要不是把话说在前头,等到了医院,她准说忘带钱了,回头让他先垫上。
贾张氏这辈子只认借钱,不认还钱。
垫进去的钱算是打了水漂。
易中海的钱包被傻柱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折腾,瘪了一大半,剩下的钱不多,得掰着指头算计着花,他慢慢跟闫福贵学起了省钱。
他不会抠到闫福贵那个份上,可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掏。
啥?
让我掏医药费?
你还是东旭师父呢!
你还是那个乐善好施的一大爷?
贾张氏当场炸了毛,叉着腰就要吵。
她存那些钱是留着养老的。
隔三差五,她也会一个人溜出去,买几个肉包子、肉饺子改善改善伙食。
可那钱只能花在她自己身上,亲孙子棒梗都没沾过光。
让她给贾东旭掏医药费?门都没有!
苏建华在旁边一点不意外。
这才是贾张氏的本色,自私到骨头缝里的一个女人。
贾张氏闹腾的功夫,刘海忠把刘光天叫到一边,压低声音嘱咐了几句。
闫福贵也在跟闫解成交代事情。
苏建华隐约听见闫福贵的话,让闫解成把人送到医院就躲远点,千万别沾钱的事。
一分都别帮。
刘海忠说了什么苏建华没听见,料想也差不离。
老贾家那两口子人品摆在那儿,借出去的钱就是肉包子打狗。
两家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也就傻柱那个冤大头不把这些当回事。
够了!
张丫头,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徒弟不假,可你是他亲妈,论亲疏远近,你跟他的关系比谁都近。
中海掏钱是情分,不掏是本分。
他要不掏,你就眼睁睁瞅着你儿子病死?
真要是那样,你这毒妇就不配在这个院里住,我豁出老脸,联合三位大爷把你赶出去。
聋老太太又动了火气。
易中海难在哪儿,她心里有数。
最近这段日子傻柱接二连三捅娄子,回回都得掏钱平事,易中海那点家底经不起这么折腾,花钱自然紧巴起来。
别赶我走。
我这就取钱去。
贾张氏一听要把她撵出院门,当时就怂了,说话都软了半截。
她不像苏建华懂那些门道,真以为三位大爷捏着这个权力。
真论起来,赶人得街道办点头才作数。
贾张氏回去取钱的当口,易中海恨恨地扫了苏建华一眼。
他这么抠抠搜搜算计着花,连闫福贵那套省钱的招都学上了,全是拜苏建华所赐,这笔账他做梦都记着。
光傻柱闯祸赔给苏建华的钱,加一块就好几千了。
叮!
霉运系统响了。
检测到易中海强烈的恨意,请宿主选择霉运惩罚方式。
方式一,被车轮碾压。
方式二,被贾张氏泰山压顶。
方式三,掉两颗牙。
苏建华一眼就相中了第二个,半点没犹豫。
贾张氏那分量一个泰山压顶下去,易中海怕是要做一礼拜噩梦。
他脑子里已经浮出画面了。
积雪的路面上,易中海带着刘光天、闫解成推着平板车,前面是一段大斜坡。
贾张氏取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像是谁欠了她几百块。
一行人动身。
贾东旭躺在板车上。
易中海在车头把方向,刘光天、闫解成一边一个在两侧帮推。
贾张氏和秦淮茹跟在后头。
可怜的小当,又托给一大妈照看了。
咕咚!
出院门没走出一百米,闫解成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摔进路边的沟里。
都留神脚下,雪地滑。
易中海扯着嗓子提醒。
他自己刚才也差点栽跟头,脚下一趔趄。
光提醒管什么用?
我看他就是个废物点心。
贾张氏嘀嘀咕咕骂个没完。
被逼着去取钱,她气不顺,看谁都不顺眼,逮谁都想骂两句。
闫解成脸拉得老长。
他真想转身撂挑子。
易中海一把拉住他,手上加了劲。
没过十分钟,贾张氏紧赶几步追上板车,扒着车帮就要往上爬。
贾张氏,你干什么?
易中海喝住她。
我走累了,要坐车。
贾张氏呼哧带喘。
从大牢出来这阵子,她那身膘又养回来了,揣着一身肥肉走路能不累?
说完又要往上爬。
不行!
你多重自己心里没数?
推着你上坡非出岔子不可,你给我老实跟着走。
易中海快被她气炸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贾张氏一脸不情愿。
没多久,队伍来到一段长下坡。
路面有雪,下坡路段最凶险,易中海全身心吊在车把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更顾不上管贾张氏。
刚进坡道,贾张氏紧跑两步,一个箭步窜上板车。
她也学精了。
易中海不是要拦吗?
她自己先上车,赖在车上不下来,看易中海能拿她怎么办。
贾张氏稳稳当当坐上车,得意得很。
坏了。
易中海脸色大变,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坡路上板车根本不用人推,像坐了雪橇似的自己往下出溜,他反倒得使劲拽着点,勒住车速,别让它越滑越快。
贾张氏这猛地一冲,冲击力兜底一顶,易中海手上一松,车把脱了,人跟着往前栽。
他整个人扑倒在雪地上。
刘光天跟闫解成也好不到哪去,歪歪扭扭稳住身形。
等仨人回过神来,板车已经滑了十几米出去。
哈哈,我先走了!
你们在后头慢慢追吧!
贾张氏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反倒笑得前仰后合。
危险!你赶紧给我停下!
易中海急得直跺脚,嗓子都快喊劈了。
贾张氏是猪脑子吗?
贾张氏理都不理他。
板车越滑越快,两条腿根本追不上。
易中海干着急,只能在后头紧着倒腾。
终于。
易中海瞥见那辆板车了,倒扣在路边的沟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跟刘光天一块儿把板车掀翻过来,底下空空荡荡,没有贾东旭的影儿。
人去哪了?
易中海,你瞎啦?
上头,我们在上头!
贾张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易中海抬头一瞧,差点当场笑喷,硬生生憋了回去。
路边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两个人,晃晃悠悠的。
贾张氏被树杈卡住后脖领子,两脚悬空离地三米多高。
另一个,正是贾东旭。
他腰横搭在另一根树杈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大爷,要不你在这儿盯着,我们回去取绳子跟梯子?
仨人轮流试了几回,费半天劲也没上去,刘光天提议。
易中海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救命!
树枝要断了,我听见咔嚓声了!
快接着我,我不想摔死!
贾张氏扯着嗓子嚎起来,手脚在空中乱扑腾,张牙舞爪的,啥也够不着,只能冲易中海几人喊。
易中海叹了口气,走过去接她。
他刚站到贾张氏脚底下,还没摆好架势,就听头顶咔嚓一声响。
贾张氏泰山压顶!
易中海当场被砸翻。
咦?
我寻思得摔得挺疼,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闭着眼干嚎的贾张氏觉出不对劲,慢慢睁开眼一瞧,自己浑身上下啥事没有。
贾张氏,你快起来!
一大爷快让你坐没气了!
刘光天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贾张氏掉下来那一下,正正好好坐在易中海脑袋上。
一大爷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怀疑人生了。
怪不得屁股底下有点硌得慌。
贾张氏一边嘟囔一边爬起身。
易中海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直勾勾望着天。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太臭了!
贾张氏上茅房是不是不擦屁股?
隔着棉裤都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一大爷,你没事吧?
刘光天、闫解成走上前,一个架胳膊一个托腰,小心翼翼把他搀了起来。
不好!东旭也快掉下来了!
贾张氏又喊上了。
易中海几人赶紧跑过去,齐心协力把贾东旭接住。
一看贾东旭那张脸,易中海心里直打鼓。
这脸色只有快咽气的人才会有,贾东旭怕是熬不住了。
这时候秦淮茹才喘吁吁从后头赶上来。
她到底是个女人,脚力比不过这几个大老爷们,半道上被甩开老远。
走,抓紧时间送医院。
易中海可不敢让贾东旭死在半路上,不然以贾张氏那性子,非讹得他倾家荡产不可。
没过多久。
贾东旭被送进了医院。
病人什么情况?
接诊大夫问道。
这是他的病历。
他之前一直昏迷,今天醒了,我们……
易中海让秦淮茹递上病历,正要细说。
等等,你说什么?
他之前是植物人,今天醒过来了?
这种情况太少见了,你仔细讲讲,病人是怎么醒的?
另外,他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接诊大夫来了兴致。
六十年代的医疗条件摆在那儿,大多数植物人撑不了多久就走了,能醒过来的少得可怜,一年到头也碰不上一个。
要是能从贾东旭的病例里摸出点门道,对植物人治疗可是了不得的突破。
不许说!
贾张氏强烈反对。
让棒梗喊傻柱爸爸,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家丑不可外扬,怎么能到处嚷嚷?
谁要敢说她跟谁拼命。
这位家属,我理解你们的顾虑。
但我们也得弄清来龙去脉,才能对症下药,解决病人的痛苦。
你不配合,可能耽误抢救。
大夫一点也不着急,对贾张氏淡淡笑了笑。
行,你跟他说吧。
贾张氏一指刘光天。
那我可说了。
我们院里三大爷出的主意,说想唤醒植物人,就得玩命给刺激,刺激越强越好。
贾东旭不是有个儿子叫棒梗吗?
我们就让棒梗当着贾东旭的面,管别人喊爸爸。
贾东旭就这么醒了。
刘光天说着自己先笑场了。
大夫也没绷住。
思路倒是没错,就是这法子……真不是一般人能琢磨出来的!
法子很特别。
就是风险大了点。
大夫满足了好奇心,这才把贾东旭推进检查室。
贾张氏狠狠瞪了刘光天一眼,又剜了一把秦淮茹。
没过多久,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贾东旭的情况不容乐观,必须马上手术。
先去交费。
交完费立刻安排抢救。
护士递过收费单。
易中海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暗暗松了口气。
多亏他提前让贾张氏取了钱。
不然这冤大头,今天又得他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