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播,别拿那些雇人演的低级剧本糊弄网民了。明晚八点,连麦打假,你敢接吗?】
这行字里的傲慢和挑衅,几乎要穿透屏幕,狠狠砸在沈砚的鼻梁上。
屏幕冷白的光打在沈砚冷峻的脸上,他盯着这条私信,舌尖用力顶了顶后槽牙。
这老登谁啊,跑这来蹭画面了?
沈砚冷哼了一声,转过头。
破旧不堪的二手沙发上,四岁半的小团子正抱着一盒吃了一半的草莓布丁。
电视机屏幕雪花闪烁,里面两头熊正被光头强追着漫山遍野地跑。
音音看得咯咯直笑。
头顶扎着的两个双丸子头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家亲哥此刻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沈砚放下手机,大步走到破沙发前。
他高大的身躯一挡,直接把电视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哥你干嘛,光头强要被树砸啦!”
音音不满地撅起油乎乎的小嘴,护着手里的布丁碗。
沈砚没说话。
他伸手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摸出一枚硬币。
双手背在身后,快速倒腾了几下。
紧接着,沈砚握紧两个拳头,猛地伸到音音面前。
“猜,硬币在哪只手?”
音音像看傻子一样,斜着大眼睛瞥了他一眼。
“左手。”
沈砚的手心猛地收紧。
他慢慢摊开左手。
那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碰巧?
肯定是碰巧,毕竟只有二分之一的概率。
沈砚不信邪。
“你闭上眼睛,转过去,数三个数!”
音音叹了口气,像个老干部一样摇了摇头,放下布丁碗,乖乖捂住眼睛转过身。
沈砚放轻脚步,做贼似的走到烂尾楼的一个墙角。
他脱下自己脚上那只破了洞的球鞋。
把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塞进了发黄的鞋垫下面,又飞快地穿好。
“好了,找吧!”沈砚双手抱胸,底气十足。
音音转过身,连脚都没挪动一下。
她伸出小胖手,嫌弃地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
“哥,你的十块钱在你右脚的臭鞋子里。”
音音瓮声瓮气地说道。
“而且,你那只鞋子上个月踩了狗粑粑,到现在都没洗干净呢!”
沈砚的脸瞬间绿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右脚往后缩了缩,大步走回来。
他双手按在音音瘦小的肩膀上,指关节有些发白。
“最后一个问题。”
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有些发抖。
“我昨天晚上背着你,偷偷干了什么?”
音音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
那双黑葡萄似的瞳孔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金色光芒悄然流转。
她奶声奶气,却字字如刀地宣判:
“哥,你昨晚躲在破被窝里,偷吃了上个月过期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因为怕我抢,你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今天早上,你还在旱厕里蹲了半个小时,腿麻了扶着墙才走出来的。”
死寂。
烂尾楼里只剩下电视机里光头强锯木头的刺耳声。
沈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连粉末都不剩了。
如果说冰柜藏尸是瞎猫碰死耗子。
那连他吃过期泡面、鞋垫藏钱都能说得一字不差。
这就已经不是人类幼崽能干出来的事了!
沈砚愣愣地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亲妹妹。
记忆深处,母亲林秋水生前说过的话,突然像一道炸雷劈进他的脑海。
“砚儿,上古有神兽名白泽。”
“能言语,达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
“白泽降世,因果昭彰。”
那时候母亲病重,总是看着窗外发呆,嘴里念叨着这些神神鬼鬼的呓语。
沈砚一直以为,那是母亲被沈天霖那个渣男气得烧糊涂了。
直到现在。
他看着音音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干净眼睛。
沈砚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什么科学,什么唯物主义。
老子失踪四年的亲妹妹,就是神仙转世!
沈砚猛地弯腰,一把将音音举过头顶,在半空中狂转了三大圈。
“哥你疯啦!我的布丁要掉啦!”
音音吓得赶紧抱住手里的塑料小碗,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沈砚把她放回沙发上,双手捧着她肉乎乎的小脸,用力揉搓了两下。
“音音,你听哥说。”
沈砚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许久,终于看到出口的饿狼。
“咱们欠了二十个亿,沈天霖和沈娇娇恨不得把我们踩在泥潭里永不翻身。”
他指着那部闪烁着挑战私信的手机。
“既然你有这身看透真相的本事,那咱们就不躲了。”
沈砚咬着牙,字字铿锵。
“咱们就在这破烂的直播圈里,杀出一条血路!”
“把那些欠我们的,连本带利全特么讨回来!”
音音似懂非懂地看着哥哥通红的眼眶。
她挖起最后一勺布丁塞进嘴里,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好哦。”
她挥了挥粉嫩的小拳头。
“谁敢欺负哥哥,我就让他掉大牙!”
……
次日晚,七点五十五分。
距离和刘大师的连麦,还有最后五分钟。
海城郊外烂尾楼。
沈砚拿着一块干净的眼镜布,把那台新换的旗舰手机镜头擦得锃光瓦亮。
他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确保光线能照亮音音的脸。
音音今天洗得香喷喷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小道袍。
她正拿着一把小木梳,认真地梳理着背上那把小桃木剑的红流苏。
“开播。”
沈砚深吸一口气,按下绿色的开播键。
几乎是开播的同一秒,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疯狂跳动,直接冲破了二十万大关!
昨晚的水军反水事件,加上刘大师的公开宣战。
早就在各大网络平台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今晚直播间里的人,一半是来吃瓜的乐子人,另一半,则是刘大师带来的死忠粉。
【开了开了!沈砚居然真敢开播!】
【笑死,刘老可是古董协会副会长,眼毒得很,这诈骗主播今晚得吓尿裤子吧?】
【音音大师冲鸭!打爆那个老登的脸!】
【奉劝沈砚一句,剧本演两场就得了,真敢碰瓷刘老?小心明天收律师函!】
两拨人在弹幕里撕得不可开交。
各种颜色的弹幕挤作一团,屏幕卡得像放ppt。
八点整。
一条带着官方金V认证的连麦申请,准时弹了出来。
【古董协会副会长-刘大师请求与您连麦。】
沈砚冷笑一声,手指毫不犹豫地戳在“接受”键上。
屏幕从中间一分为二。
右半边的画面一亮,画风瞬间与沈砚这边漏风的烂尾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那是一间奢华到了极点的中式书房。
墙上挂着装裱精美的名人字画。
背后的博古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散发着历史气息的瓷器和玉雕。
镜头前。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端坐在一把名贵的海南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对襟唐装。
手里盘着两只油光水滑、红得发黑的极品狮子头核桃。
下巴上留着一撮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
看起来仙风道骨,威望极高。
刘大师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镜头。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一杯大红袍,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沈主播,准时赴约,胆子不小。”
刘大师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施舍感。
直播间里,刘大师的粉丝瞬间高潮。
【刘老霸气!这气场直接碾压对面那个破产少爷!】
【看看人家刘老的书房,再看看沈砚背后的掉渣水泥墙,这差距,啧啧。】
【打假打假!今天就让这两个江湖骗子原形毕露!】
沈砚双臂环抱,慵懒地靠在破椅子上。
“刘大师客气了。”
沈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给我们送热度,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刘大师放下青花茶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他懒得和这种落魄少爷做口舌之争。
他转过身,从书桌上一个垫着明黄色绸缎的锦盒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釉色青翠、画工精美的青花瓷瓶。
瓷瓶在书房柔和的顶灯下,泛着古朴迷人的光泽,一看就是老物件。
刘大师将瓷瓶举到镜头前,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瓶身。
他抬起下巴,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轻蔑地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低头玩桃木剑的四岁半小女孩。
“沈主播,你用那些写好的剧本,骗骗不懂行的网民也就罢了。”
刘大师的语气傲慢到了极点,带着不容置疑的行业权威。
他屈起手指,在青花瓷瓶上轻轻弹了一下。
“既然你把你这个小野种妹妹包装成神仙转世。”
“那你们今天,敢不敢算算老夫手里这件东西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