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带着折叠木柄、沾着暗黄色五花土的洛阳铲。
在高级羊绒地毯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最终“当啷”一声,静止在镜头正中央。
铲子边缘那一抹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在书房冷白色的顶灯下,刺目得让人头皮发麻。
画面定格的这半秒钟里,直播间的弹幕仿佛被清空了。
下一秒。
比刚才猛烈百倍、千倍的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撑爆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洛阳铲吧?!】
【盗墓贼的吃饭家伙!上面还带着土!】
【血!我特么看到血了!那个暗红色的绝对是血!】
【截图!快截图!这老登要毁灭证据了!】
【什么古董协会副会长,这特么是个杀人越货的摸金校尉啊!】
【我人麻了,音音大师说他刚从坟里爬出来,他垃圾桶里就掉出个带血的洛阳铲!】
屏幕那头。
刘大师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不!不是的!这是工艺品!”
他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发出垂死挣扎的嘶吼。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地毯,试图用自己穿着暗红唐装的身体,挡住那个致命的洛阳铲。
动作太猛。
他那副象征着文化人身份的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镜腿狠狠戳进了他的鼻孔里。
鼻血瞬间飙了出来,糊了他满嘴。
刘大师根本顾不上疼。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肥胖的王八,在紫檀木书桌底下疯狂摸索着电脑主机。
“拔掉!快拔掉!”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冷汗像瀑布一样顺着额头往下淌,把山羊胡都浸成了一绺一绺的。
烂尾楼里。
沈砚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是血、满地乱爬的泰斗大师,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家正坐在纸箱上晃荡小短腿的妹妹。
音音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沙琪玛。
她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看着屏幕里乱作一团的刘大师,好心地提出了建议。
“爷爷,你不要找啦。”
音音伸出沾着糕点渣的小胖手,指着屏幕。
“插头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个排插上呢,你往后摸一摸就摸到了。”
还在桌子底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刘大师,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顺着音音的指引往后一摸,果然摸到了插头。
他一把攥住那根黑色的电源线,正准备用力拔掉,彻底结束这场噩梦。
“不过爷爷。”
音音软糯清脆的童音,赶在屏幕黑掉之前的最后十秒钟,幽幽地飘进了直播间。
“你拔了插头也没用呀。”
她咬了一小口沙琪玛,嚼得脸颊鼓鼓的,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秘密。
“你床底下的那个暗格里,还藏着一个唐三彩的马头呢。”
“那个马头上,还沾着尸油。”
“那个被你踹下坑的叔叔,他的魂现在正趴在马头上,盯着你的后脑勺看呢。”
“他说,他好疼呀。”
十秒倒计时,仿佛被无限拉长。
刘大师攥着插头的手,死死地僵住了。
音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精准无误地顺着他的天灵盖,一点点往下刮。
床底暗格。
唐三彩马头。
踹下坑的兄弟。
这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做梦都不敢说出声的惊天死密。
被这个四岁半的小女孩,当着几十万人的面,像抖落鞋底的灰尘一样,轻描淡写地抖了个干干净净。
刘大师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针扎般的阴寒。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试图往自己身后看。
可是他脖子发梗,什么也看不见。
在极度的恐惧和心虚交织下,他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扑通。”
刘大师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紫檀木书桌底下。
他双眼泛白,嘴唇剧烈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
一阵温热的液体,顺着他暗红色的唐装裤管,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淡黄色的尿液滴在昂贵的纯白羊绒地毯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水渍。
滴答。
滴答。
直播间的收音设备极好,那几声令人作呕的滴水声,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网友的耳朵里。
【卧槽!他尿了!他当场尿裤子了!】
【绝了!一代泰斗被四岁半萌娃直接吓尿!】
【尸油!唐三彩!杀人越货!这老登全占了!】
【实锤了!如果不是心虚到极点,哪个正常人会被一句话吓得失禁!】
【音音大师牛逼!这不是算命,这是在读档啊!】
“呲啦——”
刘大师抽搐的身体终于压到了排插。
电源被硬生生扯断。
右半边的屏幕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连麦,强制中断。
但这对于直播间那几十万热血沸腾的网友来说,根本不是结束,而是狂欢的开始!
【兄弟们!这还等什么?!】
【海城文物局的电话是多少?!我要举报!】
【110!打110!直接报凶杀案和盗墓案!】
【我已经录屏了!洛阳铲、带血的土、吓尿的泰斗,全在视频里!】
【今晚谁也别睡了!把这老东西送进去踩缝纫机!】
公屏上。
“全网第一打假办”七个大字,被无数粉丝用彩色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没有一个人再提“剧本”。
没有一个人再敢说“骗子”。
沈砚的直播间,在这一夜,彻彻底底地封神了!
那些原本受雇于沈娇娇、还没来得及退群的水军残党,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夜注销了账号。
惹谁也不能惹这个长着天使面孔的活阎王啊!
她这不是打脸,这是直接刨人祖坟啊!
烂尾楼里。
沈砚看着黑掉的半边屏幕,再看看疯狂刷屏的几万条“膜拜音音”,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咳咳。”
沈砚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努力装出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世外高人模样。
“那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今天的打假连麦就到这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咱们相信警方会给出公正的处理。”
他不敢再播下去了。
再播下去,他怕音音顺口把海城市长的隐私也给爆出来。
“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见。”
沈砚眼疾手快,飞速点击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暗下。
整个烂尾楼重新陷入了安静。
沈砚瘫在破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浊气。
他转过头。
音音正抱着小木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哥,我困啦。”
小团子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抱怨。
“刚才那个爷爷好臭呀,熏得我眼睛疼。”
沈砚看着自家这尊小祖宗,心里的敬畏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麻利地像个伺候太后的老太监。
“困了咱们就睡!”
沈砚快步走到墙角的一个纸箱旁,翻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奶瓶。
“哥这就给你冲奶粉,喝完热乎的咱们就上床睡觉。”
他拿起暖壶,倒了一半温水进奶瓶。
又从今天刚买的进口奶粉罐里,小心翼翼地舀了三平勺奶粉倒进去。
拧紧瓶盖,沈砚双手握着奶瓶,熟练地在手心里来回搓动摇晃。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祥和。
有钱赚,有热度,反派还排着队社死。
沈砚甚至觉得,这种捡个神兽妹妹躺赢的日子,简直是神仙不换。
就在他摇匀了奶粉,转身准备递给音音的瞬间。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极度刺耳、尖锐的警笛声。
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郊外静谧的夜空。
红蓝相间的爆闪警灯光芒,像利剑一样穿透了烂尾楼没有玻璃的窗框,刺眼地打在沈砚苍白的脸上。
不是一辆。
听声音,至少来了五六辆警车,直接把烂尾楼的院子给包抄了!
沈砚手里的奶瓶猛地一抖。
“啪嗒。”
几滴乳白色的奶液顺着瓶盖的缝隙洒了出来,滴在他洗得发白的运动鞋上。
沈砚的脸瞬间绿了。
他那点躺赢的喜悦,像个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净。
昨天张大强杀人藏尸。
今天刘大师挖坟倒斗。
这警车天天往他这破烂尾楼跑,打卡打得比外卖小哥还勤!
“完了……”
沈砚端着奶瓶,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欲哭无泪。
“咱们这是捅了警察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