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噶刺耳的喇叭声,在破旧的院子里来回激荡,震得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
三辆重型推土机的履带疯狂碾压着地上的碎砖块,扬起漫天呛人的灰尘。
院子里。
原本正准备拉开车门离开的徐峥和周甜,硬生生被这几只庞然大物堵死了去路。
徐峥穿着那件黑夹克,转过身。
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冰霜。
“干什么的?谁给你们的批文大清早强拆?”
他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挡在了一辆推土机前面。
推土机被迫刹停。
那个戴着黄安全帽、满脸横肉的拆迁队长,骂骂咧咧地从驾驶室旁边的踏板上跳了下来。
他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大金链子,随着落地的动作,狠狠砸在胸口的肥肉上。
“批文?”
拆迁队长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便装、还打着滑稽红领带的徐峥,不屑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老子张麻子在这片办事,就是批文!”
他拿着大喇叭,嚣张地戳了戳徐峥的肩膀。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老东西?赶紧滚开,别耽误老子赚工程款!”
徐峥冷眼看着肩膀上的大喇叭,眼底的杀气一点点聚拢。
他办案十几年,在海城黑白两道,还真没几个人敢拿喇叭戳他。
“我是海城刑侦大队队长。”
徐峥沉下声,手习惯性地摸向后腰,却摸了个空——他今天没穿制服,也没带配枪和证件。
听到“刑侦队长”四个字,张麻子愣了一下。
随后,他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狂笑,唾沫星子乱飞。
“哈哈哈!你是刑侦队长?”
张麻子指着徐峥那条红领带,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要是刑侦队长,老子就是公安局长!还特么穿便装来忽悠我?”
“兄弟们,这有个冒充警察的傻缺,给他点颜色看看!”
几十号拿着铁锹和大锤的工人,立刻轰然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就在这时。
沈砚抱着音音,从烂尾楼里大步冲了出来。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沈砚把音音护在身后,随手抄起门边的一块板砖,眼神像是一头护崽的孤狼。
他挡在徐峥前面,死死盯着张麻子。
“这地不是沈家的财产,是我们租的,租期还没到,谁敢动这里一根砖头试试!”
张麻子一看正主出来了,一把推开几个挡路的工人。
他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地走到沈砚面前。
“沈少爷,别拿你以前那套大少爷的做派吓唬人。”
张麻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你爹沈天霖可是发了话,这块地他已经买下来了,今天必须铲平。”
“他就是要让你知道,在海城,他让你没地方住,你就得睡大街!”
沈砚听到“沈天霖”三个字,后槽牙瞬间咬出了血腥味。
好啊。
亲生父亲,为了逼死他,连夜买地强拆。
真是好狠的心!
“沈砚,这是怎么回事?”徐峥皱着眉问。
沈砚没说话,手里的板砖捏得死紧,骨节泛白。
张麻子懒得废话,一挥手。
“给脸不要脸是吧?动手!把屋里的破烂全给我扔出去!”
几个五大三粗的工人得了令,绕过沈砚,直接往烂尾楼里冲。
刚冲到门口。
一个只有他们大腿高的小团子,正死死地抱着两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挡在门槛处。
正是音音。
袋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的,全是昨晚周甜买给她的进口零食和芭比娃娃。
小团子像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把塑料袋压在身下。
“不许进去!”
音音仰起扎着双丸子头的小脑袋,气鼓鼓地瞪着那几个工人。
“这是警察姐姐送给音音的礼物,你们不许碰!”
张麻子见状,叼着一根烟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哪来的小野种,赶紧滚开!”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像蒲扇一样的大手。
根本没控制力道,粗暴地抓向音音瘦小的肩膀,想要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开。
“别碰她!”
沈砚和周甜同时惊呼出声,想要扑过去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麻子的大手,已经触碰到了青色小道袍的衣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音音的大眼睛里,猛地闪过一抹纯粹的金色流光。
白泽神兽护体的本能,被这股充满恶意的触碰瞬间激活。
小团子眉头一皱。
她根本没怎么用力,只是本能地抬起那只穿着小布鞋的短胖小腿。
对着张麻子那肉乎乎的肚子。
“吧嗒”。
轻轻踹了一脚。
动作轻飘飘的,看起来就像是小猫伸了个懒腰。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重锤击打破鼓的巨响。
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开!
空气似乎都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身高一米八、体重足足一百八十斤的张麻子。
在被那只小布鞋碰到的瞬间。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又像是一颗被炮筒发射出去的肉弹。
双脚直接离地。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诡异的抛物线,越过前面几个工人的头顶。
直直地倒飞出去了三米多远!
“轰!”
一声巨响。
张麻子重重地砸在院子角落的一大堆建筑沙石上。
沙土飞扬,直接把他整个人埋进去了一半。
死寂。
整个烂尾楼的院子里,陷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推土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那几十个原本凶神恶煞的拆迁工人,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有人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趾头都浑然不觉。
他们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沈砚举着板砖的手,停在半空,石化了。
周甜刚拔出腰间的手铐,动作僵住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特么是一个四岁半的小孩能踢出来的力量?!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啊!
沙堆里。
张麻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疼得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呃呃”的抽气声。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音音拍了拍小手,毫发无损地抱紧了自己的零食袋。
她转过头,看向愣在旁边的徐峥。
“警察叔叔,他想抢我的零食,我这是正当防卫哦。”
音音奶声奶气地说道。
声音清脆,理直气壮。
徐峥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正当防卫?
一脚把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踹飞三米远的正当防卫?!
要是换了平时,徐峥绝对要以“防卫过当”或者“故意伤害”把人带回去调查。
但现在?
徐峥摸了摸下巴。
他突然仰起头,死死盯着烂尾楼漏雨的水泥房檐。
“哎呀,这烂尾楼的建筑结构真是不错。”
徐峥一本正经地研究起房檐上的几根蜘蛛网,甚至还双手插兜,吹了一声口哨。
“这天气真好,就是风有点大,什么都看不见。”
周甜见状,立刻心领神会。
她默默收回手铐,转过身,假装去检查警车的轮胎。
“是啊是啊,这风太大,把人都能刮飞了。”
躺在沙堆里的张麻子,听到这两个“假警察”的对话,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风刮飞的?!
神特么风能把一百八十斤的人刮飞!
“哎哟……疼死老子了……”
张麻子终于缓过一口气,捂着肚子,在手下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他看音音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深深的惊恐。
这特么是个什么品种的小怪物!
但是,当着几十个手下的面,他丢不起这个人。
更何况,沈天霖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
张麻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歇斯底里地咆哮。
“上啊!给老子把他们全埋了!推土机给我开过去!”
几十个工人如梦初醒,咬着牙举起手里的家伙,再次逼近。
推土机驾驶员也猛踩油门,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
一阵尖锐到极点的急刹车声,刺破了推土机的轰鸣。
一辆车牌全是“8”、车身长达六米的黑色加长林肯。
像一头狂暴的钢铁巨兽,直接一个神龙摆尾,横死在烂尾楼破败的大门外。
硬生生堵住了另外两辆推土机的去路。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名贵西装、顶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胖子。
连滚带爬地从豪车上冲了下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份红头文件,满头大汗,皮鞋都跑掉了一只。
正是海城赫赫有名的地产大鳄,张总。
张总完全不顾地上尖锐的碎石子,光着一只脚,发疯似地拨开挡在前面的拆迁工人。
他冲进院子,看着已经举起铁锹的张麻子,双眼猩红。
“住手!”
张总爆发出一声劈叉的怒吼。
他直接把手里的红头文件狠狠砸在张麻子的脸上。
“谁特么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