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细雨。
青灵刚进观中，目光便被后院方向吸引。
那里有一株参天古树，枝叶青翠，灵光流转，树上隐约挂着一枚枚形似婴儿的果子。
那些果子散发着淡淡清香，只是远远闻上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
青灵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顾长歌看见她这反应，忍不住笑道：“想吃？”
青灵脸一红，连忙摇头，“没有。”
镇元子笑道：“既然顾道友来了，自然少不了人参果。”
顾长歌挑眉，“镇元子道友今日这么大方？”
镇元子看了一眼红云，幽幽道：“与其被人骗走，不如请真正的朋友吃。”
红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顾长歌差点笑出声，这话多少带点怨气。
不一会儿，镇元子命童子打下四枚人参果。
顾长歌、青灵、红云、镇元子各一枚。
青灵捧着人参果，神色认真得像是在捧一件先天灵宝。
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浓郁生机瞬间在体内化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爷，好吃。”
顾长歌笑道：“好吃就多记住这个味道，下次不一定有。”
吃完人参果后，几人来到观中静室。
镇元子亲自布下禁制，隔绝外界探查。
红云也知道顾长歌这次来五庄观，恐怕不是单纯叙旧。
他主动问道：“顾道友，你方才在山门前说的话，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顾长歌没有绕弯子。
“是。”
红云一怔。
镇元子在旁边默默端起茶杯。
这话他劝过红云不知多少次，可惜红云每次都听，每次都不改。
如今顾长歌愿意开口，他自然乐得旁听。
顾长歌看向红云，道：“善心没有错，但你得先分清楚，对方是真需要帮助，还是想利用你的善心。”
红云叹道：“可若他们真有难处，我若不帮，心中总会不忍。”
顾长歌道：“那我问你，若今日你真向镇元子道友讨要人参果，送给那几名散修，他们以后会如何？”
红云想了想，“或许会感激？”
镇元子冷笑一声。
顾长歌摇头，“不，他们会告诉更多人，红云道友心善，只要卖惨便能从五庄观讨到人参果。”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几十人、几百人，甚至数千人。你不给，他们便会说你伪善，说你成名之后看不起弱小散修。”
红云神色一变。
顾长歌继续道：“更麻烦的是，他们讨不到人参果，怨的未必是你，而是镇元子道友。”
“因为在他们看来，是镇元子道友拦着你行善。”
镇元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红云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不只是几枚人参果。
若因他一时心软，让五庄观被无数贪婪之辈盯上，甚至让镇元子替他背恶名，那他的善心就变成了害人的刀。
“我从未想过这些。”红云低声道。
顾长歌语气缓和了些，“所以我今日来，就是想和道友聊聊这件事。”
红云郑重起身，朝顾长歌一礼。“还请顾道友教我。”
顾长歌摆手，“教谈不上，我只是总结了一套洪荒拒绝学。”
镇元子差点被茶水呛到。
“洪荒……拒绝学？”
青灵也眨了眨眼。
顾长歌一本正经地点头，“不错。”
红云认真道：“请道友细说。”
“第一课，别人卖惨时，先问证据。”
“洪荒生灵修行不易，这话没错。但修行不易，不代表你就欠他们机缘。”
“若有人说自己命悬一线，你便让他立誓，真有难处，可以帮；若是假的，当场赶走。”
红云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二课，帮人可以，但不要替朋友做主。”
“你的东西，你愿意送谁都行。但人参果是镇元子道友的，你不能拿他的东西成全你的善名。”
红云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他看向镇元子，“道兄，是我考虑不周。”
镇元子叹了口气，“你能想明白便好。”
“第三课，救急不救贪。有人真遇危难，能救便救。但若有人把你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那就不必再帮。”
红云沉默许久，他不是蠢，只是过去一直不愿把人往坏处想。
可紫霄宫蒲团一事，再加上今日五庄观外那些散修，已经让他隐隐明白，无分寸的善意确实会招来麻烦。
镇元子看着红云的神色，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希望。
就在这时，观外童子忽然来报，“老爷，外面又来了几名散修，说想见红云老爷。”
镇元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红云下意识想起身，却又停住，看向顾长歌。
顾长歌笑道：“正好，第一堂课现场考核。”
红云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去。”
几人来到山门前。
外面果然又站着几名散修，见红云出来，当即露出悲苦之色。
“红云前辈，我等……”
话还没说完，红云已经开口：“诸位若有难处，可先立天道誓言，证明所言非虚。若真是危难，贫道自会相助。”
几名散修脸上的悲苦瞬间僵住。
其中一人干笑道：“前辈何至于此？我等只是……”
红云认真道：“既只是寻常难处，那便去寻寻常办法。五庄观人参果乃镇元子道兄之物，贫道不能替他做主。”
镇元子眼睛一亮。
几名散修见红云这次竟不吃卖惨那套，只能讪讪退去。
红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却没有后悔。
顾长歌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如何？”
红云苦笑，“有些不习惯。”
“正常，第一次拒绝别人都会这样。”
顾长歌笑道：“多练练就好了。”
镇元子在旁边幽幽道：“贫道愿意每日替他安排练习。”
红云：“……”
道兄，你这期待的表情是不是太明显了？
几人重新回到观中。
镇元子明显心情大好，又让童子端来灵茶。
顾长歌喝了一口，忽然问道：“镇元子道友，五庄观地脉厚重，你对洪荒地脉变化应当极为敏锐。近些年，可曾察觉天地间有什么异样？”
镇元子神色微凝。
他放下茶杯，沉吟片刻。
“顾道友为何有此一问？”
顾长歌没有隐瞒太多，“巫妖两族已经起了冲突，我担心这场因果会不断扩大。”
镇元子叹道：“确有异样。”
“自紫霄宫讲道后，洪荒灵气越发活跃，万族修行速度都快了不少。可与此同时，地脉之中也多了一股躁动之意。”
“尤其是不周山与太阳星对应之地，地脉气机时常震荡，仿佛有两股庞大气运正在互相牵扯。”
顾长歌眼神微沉。
巫妖量劫的苗头，比他想象中更早影响洪荒地脉。
红云也收起笑容，“可有办法化解？”
镇元子摇头，“如今只是苗头，尚未成劫。贫道能做的，也只是稳住万寿山周边地脉。”
顾长歌手指轻轻敲着茶杯。
五庄观这趟，果然来对了。
未来若想降低巫妖量劫对洪荒的破坏，镇元子绝对是绕不开的人。
想到这里，顾长歌看向镇元子，“道友，若日后洪荒地脉真有大变，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镇元子没有犹豫，“顾道友若为洪荒众生，贫道自当尽力。”
红云也点头，“还有我。”
顾长歌看着两人，笑了笑。
“那就提前谢过二位道友了。”
五庄观外，万寿山地脉缓缓流转。
无人知晓，这一次看似寻常的拜访，已经为未来那场席卷洪荒的量劫，埋下了一枚保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