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玥抵达天庭时，帝俊正在天帝宫中处理各部送来的玉简。
天庭建立之后，洪荒各地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
有族群主动请求加入妖族，也有修士借天庭名义占据灵山，还有一些地方因为道路、星旗与旧有族地发生争执。
帝俊早已预料到天庭建立之后不会轻松，却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听闻敖玥求见，帝俊没有让人阻拦。
敖玥进入天帝宫，将顾长歌交给他的玉简递上。
“天帝，这是大哥让我送来的。”
帝俊听到顾长歌的名字，神色立刻认真了几分。
他接过玉简，神念一扫，天帝宫中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太一原本坐在一旁，见状问道：“兄长，出了什么事？”
帝俊将玉简递给他。
太一看完之后，眼中金焰一闪，东皇钟也随之发出一声低沉轻鸣。
“借星旗收贡，还挑动附近族群去碰巫族猎物？”
“找死。”
天庭刚刚建立，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内部有人打着天庭名号破坏法度。
星旗本是天庭向洪荒展示秩序的第一步。
若各地星使都像玉简中这名青羽妖族一样，弱小族群不会感激天庭，只会畏惧天庭。
巫族更会认为天庭所谓法度，就是借口侵占他们的猎场与山川。
帝俊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
“传令。”
守在殿外的妖官立刻入内。
“第一，星旗只用于推算天时、提示灾害与辅助通行，任何妖族不得以维护星旗为名，私自向附近族群收取贡赋。”
“第二，天庭道路经过各族旧有领地、猎场、水源之地时，必须提前记录原有规矩，不得强行驱逐原住族群。”
“第三，若有妖族借天庭名义欺压弱小、挑动争端，查实之后，剥去天庭身份，交由妖刑司处置。”
妖官郑重记下。
帝俊继续说道：“此令传遍洪荒所有星旗驻地，不得延误。”
“遵命。”
妖官退下之后，太一看向帝俊。
“那个青羽妖族怎么处置？”
“废去天庭星使之位，收回天庭气运，镇入妖刑司三千年。”
太一皱眉。
“只是三千年？”
以太一的性子，若有人敢在天庭刚立之时坏了帝俊的规矩，直接打杀也不算过分。
帝俊却摇头。
“他该罚，却罪不至死。”
“天庭不是靠杀几个妖族立威，而是要让所有妖族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若犯错便杀，下面的人只会学会遮掩，不会真正明白法度。”
太一想了想，没有再反驳。
敖玥在一旁听着，心中对帝俊也多了几分认可。
帝俊能够成为天帝，靠的确实不只是修为与气运。
“顾道友还在那处山谷？”帝俊问道。
“是。”
“我亲自去一趟。”
太一立刻起身。
“我与你一起去。”
帝俊看了他一眼。
“你若去了，那个青羽妖族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太一面不改色。
“这要看他命够不够硬。”
“你留在天庭。”
帝俊没有给太一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离开天帝宫，带着几名妖官向洪荒南部而去。
山谷之中。
青羽妖族已经跪了数日。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恐惧。
顾长歌始终没有出手折磨他，只是让他跪在星旗下面。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没底。
附近弱小族群最初还不敢靠近，后来发现顾长歌没有恶意，才陆续派人过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人取走灵果，有人拿回矿石，也有人只是远远看着那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庭星使，眼神复杂。
青灵站在顾长歌身后，轻声说道：“少爷，这些族群对天庭的畏惧，恐怕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所以帝俊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顾长歌说道：“天庭想要让洪荒万族相信法度，就不能只在大典上说得好听。”
话音刚落，天穹之上星光垂落。
帝俊带着几名妖官出现在山谷上方。
附近族群看见帝俊，先是一怔，随后纷纷跪伏在地。
他们不一定见过帝俊，却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天庭气运的威严。
青羽妖族更是浑身发抖。
“陛下……”
帝俊没有理会他，先向顾长歌行了一礼。
“此事多谢顾道友。”
“我只是碰巧遇上。”顾长歌说道：“真正要处理这件事的人，是你。”
帝俊点头。
他转身看向周围族群，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入所有人耳中。
“天庭立星旗，是为提示天时，梳理灾厄，不是为了向尔等索取贡赋。”
“从今日起，星旗所在之地，任何天庭所属不得私设贡赋。”
“若再有类似之事，尔等可向天庭告发。”
说完，帝俊抬手一点，星旗上的星纹猛地亮起，一道新的天庭令文浮现其上。
这道令文不只出现在眼前这面星旗上。
同一时间，洪荒各地所有天庭星旗都出现了相同文字。
凡有灵智者，只要看向星旗，便能明白其中含义。
青羽妖族瘫软在地。
帝俊看向他，语气没有愤怒，却比愤怒更加沉重。
“青羽，私借星旗收贡，坏天庭法度，挑动族群争端，即刻剥去星使之位，收回天庭气运，押入妖刑司三千年。”
青羽妖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
“罪臣领罚。”
两名妖官上前，将他带离山谷。
青羽妖族被押走之后，附近族群明显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山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顾长歌转头看去。
夸岳带着几名巫族从山林中走出。
他们显然是被天庭令文吸引过来的。
夸岳看了一眼帝俊，又看了一眼星旗上的文字，脸上没有多少敬意。
“天帝？”
帝俊平静地看向他。
“你是附近巫族部落的大巫？”
“夸岳。”
夸岳扛着石棍，直接说道：“你管你的妖族，我管我的猎场。你处罚这个鸟人，我没意见，可你这面旗立在这里，巫族不认。”
几名妖官脸色一沉。
帝俊抬手制止他们。
“天庭星旗不会要求巫族遵守天庭法度。”
夸岳冷笑。
“那你们之前修路时，为何不问巫族？”
帝俊看了一眼顾长歌。
顾长歌没有开口。
这件事确实是天庭做得不够周全。
天庭从万族角度出发，认为修路有益附近生灵，却忽略了巫族并不在天庭万族法度之内。
帝俊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此事是天庭疏忽。”
几名妖官神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帝俊会当着巫族的面承认错误。
帝俊继续说道：“往后天庭道路若经过巫族猎场，会提前与当地巫族商议。”
“商议可以。”夸岳说道：“但巫族不会听命于天庭。”
“天庭也不会命令巫族。”
双方对视片刻，气氛依旧紧绷，却没有继续恶化。
就在这时，远处空间忽然泛起一层涟漪。
一名身穿土黄色长裙的女子从山林间走出，她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气血却厚重得仿佛承载大地。
夸岳等巫族见到她，立刻低头行礼。
“后土祖巫。”
顾长歌神色微动。
后土来到此地，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后土先向顾长歌点头，又看向帝俊。
“天帝所言，我听见了。”
帝俊神色郑重。
“后土道友。”
后土说道：“巫族不会接受天庭管束，但巫族也不是不讲道理。”
她看向周围山川。
“巫族猎场、迁徙路线与水源之地，今后会留下骨符标记。天庭若要修路、立旗，避开这些地方便可。”
“若无法避开呢？”帝俊问道。
“那便找当地大巫商议。”
后土语气平静。
“商议不成，便暂时不要动。”
几名妖官眉头微皱，帝俊却没有立刻拒绝。
后土的意思很清楚。
巫族不会承认天庭拥有统御洪荒大地的资格，但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减少冲突。
这已经是巫族能够给出的最大退让。
帝俊思索片刻，说道：“可以。”
夸岳有些意外地看了帝俊一眼。
在他看来，妖族天帝应该和其他妖族一样强势，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答应了。
后土又看向夸岳。
“回去以后告诉附近部落，若天庭道路没有侵占猎场，也没有伤害巫族，不得无故破坏。”
夸岳虽然不太情愿，还是点头。
“是。”
顾长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天庭星旗与巫族骨符，代表的并不是同一种规矩。
一个从天上落下，想要梳理洪荒万族。
一个扎根大地，只承认部落、血脉与祖巫。
两种规矩不可能真正融合，却可以暂时避开彼此最锋利的边缘。
系统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宿主推动天庭整肃星旗法度，并促成巫族以骨符标记猎场，奖励气运值二十万。】
【当前气运值：一百九十二万。】
顾长歌听到奖励到账，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帝俊与后土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今日这件事能够谈成。
可巫妖两族日后不可能每次冲突，都正好遇到帝俊和后土。
洪荒太大，族群太多。
天庭令文可以挂在星旗上，祖巫骨符也可以立在猎场边，可真正行走在山川之间的，终究是一个个有私心、有怒气、也会犯错的生灵。
帝俊离开前，看向顾长歌。
“顾道友觉得，这样能维持多久？”
顾长歌望向远处。
一面星旗立在山谷入口，旗面星纹缓缓流转。
山林另一侧，夸岳已经将一枚兽骨插入地下，骨符上浮现出属于巫族的血气纹路。
星光与血气隔着一片山林，各自占据一方。
顾长歌沉默片刻，说道：
“能维持多久，不看旗，也不看骨符。”
“看用它们的人。”
帝俊没有再问。
后土也看向那面星旗与那枚骨符，眼中若有所思。
顾长歌心里清楚，今日只是给巫妖两族之间多垫了一层缓冲。
可缓冲终究不是根治。
等到有一天，星旗与骨符都无法阻止双方继续向前，巫妖量劫真正的风，就会吹到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