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学府开门第三个月，顾长歌又收到两份报名玉简。
送玉简的人没有走普通登记处。
因为守门的仙官看见名字以后，根本不敢直接往新生册里记，只能一路送到顾长歌面前。
镇元子。
红云。
顾长歌盯着两个名字看了半天，最后抬头看向白泽。
“他们两个认真的？”
白泽点头：“人已经在外面了。”
“让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镇元子与红云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两人还是老样子。
镇元子一身道袍整整齐齐，神色平静，红云则明显自在得多，一进门便先看了一圈，最后才落到顾长歌身上。
“顾道友。”
“别。”
顾长歌抬手打断。
“先解释一下，你们两个跑来报什么名？”
红云一愣。
“万仙学府不是说洪荒生灵皆可入学吗？”
“是。”
“那我们为何不能来？”
顾长歌看着他，又看了看镇元子。
一个手持地书，准圣圆满，镇守万寿山无数年。
一个同样准圣圆满，从龙汉之后活到现在，论资历比学府里绝大多数教习的年纪加起来都大。
“你们当然能来。”
“问题是你们两个还上什么学？”
红云表情有些不服：“准圣圆满便不能学东西了？”
“能。”
顾长歌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我不是不让你们学。”
“我是准备让你们直接入职。”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红云原本已经准备好和顾长歌讲一讲活到老学到老的道理，硬生生卡在嘴边。
镇元子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顾道友想让贫道做什么？”
顾长歌看向他：“你来万仙学府，是为了四圣证道的事吧。”
镇元子没有否认。
三皇与冥河同日成圣以后，最受触动的其实不是那些普通修士。
真正卡在准圣圆满无数年的这一批人，感受才最深。
他们距离圣境看似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过去却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镇元子有地书，有大地大道，又守了万寿山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想过继续往前走，只是自己的路始终差了点什么。
红云也是如此。
当年紫霄宫听道的那批人里，很多已经有了自己的去处。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先后成圣，如今连冥河都走通了地道圣路。
他们两个再怎么心境平和，也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红云干脆坐到一旁。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不绕了。”
“我和镇元道兄确实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往前走的可能。”
“闭关这些年，该想的也都想了。”
“再坐下去，我怕自己先把五庄观的云数完。”
镇元子看了他一眼。
“你来我五庄观以后，本就天天在数。”
“那不是没事做吗？”
顾长歌听得想笑。
这两人一个守着五庄观，一个这些年几乎把五庄观当成了第二个家，日子过得不能说不好。
就是太稳了。
稳到准圣圆满以后，几乎再没有真正推动自身大道往前走的东西。
“所以我才说，你们不用从学生做起。”
顾长歌取出两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牌，先把其中一枚推到镇元子面前。
玉牌正面刻着地脉，背后则是万仙学府与天庭仙籍的共同印记。
“镇元道友，你持有地书，对洪荒山川地脉的了解，整个洪荒找不出几个比你强的。”
“以前你守万寿山，五庄观周围亿万里地脉被你梳理得比很多先天福地都稳。”
“让你去坐在下面听一群金仙讲怎么看地气，不是学习，是浪费。”
镇元子拿起玉牌。
“地脉院院正？”
“只是学府里的身份。”
顾长歌又取出另一卷天庭仙籍。
“真正的事，在这里。”
镇元子神念扫过，神色第一次明显发生变化。
天庭准备设一支专门梳理洪荒大地的地脉巡查体系。
不干涉地道本源。
也不决定山川归属。
只负责记录洪荒各处地脉变化，在大范围断裂、淤塞或者受到外力破坏时及时处理。
这件事过去不是没人做。
可一直都是哪里出了问题，哪里临时找人。
镇元子的地书却天然能够感应洪荒大地。
顾长歌道：“平心道友那边我已经问过。地道没有意见。”
“你愿意的话，以后地脉院归你负责，同时挂地道巡察的职。”
“万寿山不用搬。”
“真有事再去。”
镇元子沉默许久。
不是因为不愿意。
是因为这件事与他的大道太契合了。
地书从来不只是一件防御至宝。
它记录的是洪荒大地。
只是过去镇元子大多数时候将它用来护住万寿山与自身，如今若真沿着洪荒地脉一路走下去，自己会看到的东西，远不是五庄观一地可以相比。
“贫道愿意。”
顾长歌点头，又把另一枚玉牌丢给红云。
红云早就在等了。
接住后第一时间低头看。
“人道事务院？”
“先说好，不是让你去管人族朝廷。”
顾长歌提前把最容易误会的地方堵住。
“绝地天通以后，人间自己的事归人间。”
“你负责的是另外一类。”
“灾后安置，不同族群之间的民生纠纷，仙人与普通生灵的边界，还有天庭需要落到人间，却不能越过人道规矩的那些事。”
红云听完，没有马上答应。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会听别人说话。”
“就这个？”
“这个很难得了。”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
“洪荒会打架的人太多。”
“愿意先听完两边为什么打，再想怎么解决的人不多。”
红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这算夸还是不算。
镇元子在旁边却笑了。
“确实适合。”
红云瞪他：“你到底站哪边？”
“实话而已。”
顾长歌没有理会两人斗嘴。
“还有一点。”
“你们想借这些事情继续往前走，我不拦。”
“地道功德也好，人道愿力也好，本来就是对真实作为的反馈。”
“但别为了功德去做事。”
镇元子点头。
红云也收起了玩笑神色。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
冥河之所以能成，不是因为他发现地府有功德以后才去守血海。
恰恰相反。
是他已经干了太久，最后才发现那些事早就成了自己大道的一部分。
顾长歌靠回椅子。
“所以别急。”
“先把事做好。”
“圣人要是真这么容易量产，我早把万仙学府门口挂上‘毕业包成圣’了。”
红云忍不住道：“你敢挂，洪荒当天就能把门挤塌。”
“现在也快了。”
门外恰好传来一阵嘈杂。
又一批新生到了。
红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忽然笑了。
“看来这次确实没白来。”
镇元子则已经将地脉仙籍收入袖中。
两位卡在准圣圆满无数年的老牌大能，没有重新坐进学堂。
而是直接成了这里的新老师。
也是新的做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