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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桃花村。

姜癞子蹲在自家院门口啃着一根干干净净的猪骨头,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骨头缝里最后一点骨髓。

一个嫁到柳树屯的姜家远房表亲——回娘家串门,正坐在他家炕沿上,唾沫横飞地讲前几天柳树屯那场轰动全屯的婚礼。姜癞子原本听得心不在焉,直到提起那头白狼。

“那白狼崽子,通体雪白没一根杂毛,叼着一大束野花送到新娘子跟前,乖乖蹲在她脚边,跟家养的狗似的!全屯人都看傻了眼!”

姜癞子嚼骨头的动作猛地停了。他慢慢放下骨头,油乎乎的嘴张了两下,把表兄弟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跟记忆中那只白狼崽子反复比对。那白毛,那体格,那比寻常狼崽宽了两指的额骨,那冰蓝色瞳孔深处隐隐的金圈。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他刚丢了一只白狼崽,转头就在柳树屯的婚礼上出现了一头白狼崽?

他腾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表兄弟的领子:“你再说一遍,那白狼崽长啥样?说仔细点,敢漏一个字老子削你!”

表兄弟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又把白狼崽的外形描述了一遍。姜癞子越听脸色越青,听到最后把手里那根猪骨头狠狠摔在地上,骨头断成两截,骨髓溅了一鞋。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两把生锈的短刀往怀里一揣,跑去村里纠集了两个平日里跟他臭味相投的二流子。

三个人灌了半斤地瓜烧壮胆,揣上短刀怒气冲冲地往柳树屯赶去。

路上姜癞子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说什么朗朗乾坤他娘的敢来桃花村偷老子的白狼崽子,老子今天要把那姓李的腿打断。

那两个二流子也是浑人,一个撺掇说癞子哥,去了先给那小子放点血再报公安,报了公安他就得蹲笆篱子;另一个说那小子不就是个猎户吗,咱三个人还怕他一个?姜癞子被捧得胆气更壮,走路带风,一路上把短刀在手里甩来甩去,恨不得立刻就冲到那姓李的家里把白狼崽从他手里夺回来。

三人赶到柳树屯,一路打听着摸到了李子枫家门口。院门虚掩着,姜癞子一脚踹开院门,三个人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院里一个穿碎花布衫的明艳少妇正蹲着洗衣裳,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旁边一只小金雕正啄着地上的一根肉骨头,一头通体雪白的狼崽子趴在旁边晒太阳。那白狼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耳朵倏地竖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姜癞子。

姜癞子一眼就认出了那双蓝眼睛——一点不错,正是他在桃花村后山悬崖上发现并偷回来的那只白狼崽。

“好啊!就是这头白狼!他妈的偷到老子头上了!”姜癞子指着白狼崽,又指着刘晓雅破口大骂,“你这小娘们长得标标致致的,干啥要当小偷?你男人呢?让你男人滚出来!”

刘晓雅愣了一瞬。她不认识这三个人,但他们的神情和架势让她瞬间就判断出这是一伙来找麻烦的。

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李子枫不在家,家里就她一个女人,白狼崽和小金雕对付不了三个拿着刀的大男人。

深吸一口气,把恐惧硬压了下去,努力提高声调让自己听起来更强势一些:“你们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们,有什么事等我家男人回来再说。现在都给我出去!”

白狼崽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和紧张,从她脚边站起来,低伏着身子挡在她面前,对着三人发出威胁的低吼,脖子上的毛根根竖起,露出还没长全的乳牙。小金雕也扑棱着翅膀跳到她脚边,展开翅膀摆出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三个陌生男子一进村,就有几个在老榆树下纳鞋底的老嫂子在暗暗打量。等看到他们径直走进李子枫家的院门,老嫂子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朝小院聚拢过来。待听到刘晓雅拔高的喊声,刘翠芬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往怀里一揣,大手一挥,带着七八个老嫂子呼啦啦地冲进了院子。

“干啥干啥!三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媳妇,要不要脸!”刘翠芬一马当先,把刘晓雅挡在身后,叉着腰冲姜癞子劈头盖脸地骂开了。

身后几个嫂子七嘴八舌,骂声此起彼伏,有的骂他们不要脸,有的骂他们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的直接撸起袖子往姜癞子跟前凑,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姜癞子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咽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指着白狼崽子嚷道:“这白狼崽子是我前几天在后山崖壁子上抓的!放在家里养着呢,被他们偷了去!今天就是来要回我自己的东西!你们柳树屯的人讲不讲理?”

刘晓雅从刘翠芬身后站出来,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慌张,冷声反问:“你说这白狼是你前几天抓的?那好,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这白狼崽是我家男人亲手驯的,早就通了人性,只听我们家人的话。你说前几天还在你家,我倒要问问,谁能在这几天之内把一头野狼崽子驯得服服帖帖?明明就是看我男人不在家,趁他出门执行围捕任务来欺负我一个女人!”

这番话有理有据,几个老嫂子纷纷点头。刘翠芬更是直接拿手指戳着姜癞子的胸口:“听见了没?你说人家偷你白狼,有啥证据?人家可是有全屯一百多口子人亲眼看见白狼送花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你家白狼能给你叼花不?”姜癞子被戳得连退好几步,一时语塞,他既拿不出证据,也答不上来为什么白狼会在婚礼上当众献花。他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刘翠芬身后的嫂子们一个个仰着下巴,用眼角余光扫着面前这三个窝囊废,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嘴里骂的也越来越荤。

有的说他娘当年生他的时候怕是把他脑子夹坏了,有的说他这癞痢头是天生的不要脸,有的说你们桃花村的男人是不是都这副德行专门趁人不在欺负女人,还有的直接把唾沫啐到他鞋面上。

姜癞子被骂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直跳,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推开面前的刘翠芬,从怀里掏出短刀举过头顶,刀刃在阳光下泛着生锈的暗红色寒光,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够了!谁再敢拦着老子,别怪老子扎他个对穿!”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嫂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刀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白狼崽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呜咽,四只爪子深深抠进泥地里,随时准备扑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好大的狗胆。我看看是谁今天要在我柳树屯,扎人一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