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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奈香被刘晓雅拉着进了李子枫家的院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院中间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目光在车龙头那个展翅的凤凰商标上停了好一会儿,走上前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车后座的镀铬钢圈,然后用围裙擦掉了自己刚才在钢圈上留下的指印,生怕怕弄脏了新车。

饭桌上摆着刘晓雅提前炖好的酸菜炖肉,新蒸的大米饭冒着热气。

李子枫今晚的兴致格外高,一边吃饭一边把今天猎熊的经过简要说了——怎么遇到那头七八百斤的熊瞎子,怎么用三股叉跟它耗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怎么把它放倒取了一枚铁胆。

王奈香听得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刘晓雅更是连连拍胸口说“你也太不要命了”

饭后,李子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绒布包放在炕桌上。

两女都好奇地看着李子枫,打开其中一个布包,里面躺着一块银色表盘的女士手表,秀气精致,全钢表带在煤油灯下泛着柔光。

把手表拿起来,拉过王奈香的手腕,手指碰到她粗糙的皮肤时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他把表带绕过她常年劈柴挑水磨得粗粝的手腕轻轻扣上,银色表盘挨着那些细密的旧疤痕,是两年来头一次有东西遮住了那片被扁担磨出来的茧子。

王奈香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银色手表,嘴唇抖了好几下,在煤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抬手摸了摸表盘边缘那一圈细细的刻纹,抬头看了眼李子枫,伸手就要去解表扣:“这、这得多少钱?太贵了,你拿去退了,给家里添点东西也好啊。”

“姐!”刘晓雅伸手按住了她正在解表扣的手腕,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紧紧握住:“退了干啥?子枫哥给你买的你就戴着。姐姐你这些年受了多少苦,这几天又给了子枫哥多少甜头,这块表是他给你的心意,应该的。”

王奈香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指反复摸着表带,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刘晓雅,又看了看李子枫,才憋出一句话:“这辈子,还没戴过手表……”

“跟着我,以后别人有的咱们家都会有。”李子枫牵着两女的手,微微用力。

刘晓雅又添了一把火:“姐你今晚别回去了就在这住下吧,西屋炕都烧好了。”

王奈香下意识地扭头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万一明早被屯里人看到了不好,可以多待一会,但别太晚,还是要回去的。”

既然时间紧、任务重,李子枫决定各个击破。

屋里油灯轻微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他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王奈香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肢。

王奈香浑身一僵,手里的搪瓷缸子悬在半空中,胸膛里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刘晓雅抿着嘴笑了一下,端起炕桌上的空碗筷站起来,说去灶台边烧壶水,头也不回地推门进了堂屋。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王奈香浑身的力气也被带走了,后脑勺不由自主地仰靠在李子枫胸口。

炕桌上的煤油灯晃了一下,照在手腕上那块银光闪闪的表盘上,秒针还在滴滴答答极有规律的摆动……

堂屋里,刘晓雅不紧不慢地把空碗筷放进锅里,蹲在灶坑前往里又塞了两根粗柴,把水壶搁在灶台上烧。

她听见王奈香的惊呼声,炕席不堪重负的细碎声……低声笑着骂了句,然后站起身来往灶坑里又添了把柴,嘴角挂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明白的笑意。

从李子枫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三个人并排走在屯子的土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明天要是天好,我跟赵婶子、刘翠芬她们约好了上山采木耳。秋木耳这会儿正肥,采回来晒干了冬天炖酸菜,味道绝了。”王奈香边走边说,语气里还带着刚才戴上手表时的那股兴奋劲,“还有野韭菜,这时候的野韭菜嫩,包饺子最香。晓雅你要不要一块去?”

“去啊,我还没采过木耳呢。以前在杭城吃的都是干货店里买的,都不知道新鲜的木耳长在树上是什么样。”刘晓雅挽着王奈香的胳膊,回头看了李子枫一眼,“子枫哥,明天你在家歇着,我跟奈香姐上山。”

李子应了一声,说行,正好明天要把新打的那几张皮子硝一硝。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心里那股满足感比打了熊瞎子还踏实。手表戴上了,姐妹俩处得跟亲的一样——这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

三人走到王奈香家门口,王奈香正要从兜里掏钥匙,李子枫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他脸上刚才还挂着的笑意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在山林里闻到野兽气味时才会出现的警觉。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几不可闻,但语气里的紧张让两个女人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血腥味,混着野兽身上特有的臊味,从王奈香家的院子里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几声似狼似狗的叫声从院子里传来——那声音比狼嚎更尖锐,比狗叫更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尾音拖得又长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奈香姐院子里怎么会有狗?”刘晓雅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地攥住了王奈香的胳膊。

李子枫没有说话。他把精神力铺开,穿透院墙扫进院子里。

画面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王奈香家院子里一片狼藉,晾衣绳被扯断了,衣裳散落一地踩满了泥爪印。鸡窝被掀翻了,几只芦花鸡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脖子被咬断,肚子被撕开,内脏拖了一地。

三条红褐色的豺狗正蹲在院子中间,两条正低头疯狂地啃食着地上的鸡尸,尖长的吻部埋在血淋淋的羽毛里,嚼得骨头咔嚓响。

另一条蹲在院门内侧,耳朵警惕地竖着,黄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院门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不是狗,是红狗子。

红狗子是豺狗在这一带的俗称。这畜生比狼小,比狐狸大,红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单个红狗子连遇到半大野猪都得绕着走,但一旦结成群,就成了山林里最让人头疼的祸害。它们不像狼那样讲究战术,但胜在数量多、胆子大、不怕死。

冬季食物匮乏时,红狗子敢成群结队地翻墙进村,咬死院子里的鸡鸭羊羔,甚至敢攻击落单的人。它们的牙齿比狼牙更细更长,咬合力惊人,一口下去能把鸡腿骨咬成碎渣。尤其是它们吃东西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呜呜咽咽的叫声,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豺狼虎豹,它可是排第一的!

“不是狗,是红狗子。”李子枫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人,“你们俩别出声,也别乱跑。”

他把肩上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摘下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十发满的,保险已经打开了。

抬头看了看王奈香家院墙的高度,又看了看隔壁院墙的位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从正门进去肯定不行,院门是木头的,一脚踹开动静太大,红狗子反应极快,门一响它们就会四散逃走,说不定还会朝门口的人扑过来。

翻墙是最好的选择,王奈香家院墙只有一人多高,隔壁的院墙也一样,翻过去直接就是院墙内侧的平台,居高临下,视野好,射击角度也最利。

“你们俩退后,退到路对面去。”他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助跑,一脚蹬在路边的石墩上借力,双手攀住院墙顶端,腰腹发力翻身而上,整个人稳稳地蹲在了隔壁家的院墙上。

五六半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已经准备瞄准王奈香院里的红狗子了。

让人疑惑的是他听见脚底下传来一阵极其奇怪的悉索声。紧接着,一块白花花的东西闯入了他眼角的余光……

他低头一看,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张俏脸正仰着头望着他,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了鹅蛋形,显然被这个突然从院墙上冒出来的人影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女人蹲在院墙内侧的茅厕坑位上,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在月光下格外晃眼。

她手里还攥着半张草纸,整个人僵在那里,竟忘了提裤子,就那么仰着头跟蹲在墙头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李子枫认出了她——陈翠莲,屯里刘大脑袋刘能的媳妇,刚嫁过来两年的年轻媳妇,王奈香家的隔壁邻居。

之前李子枫在黄豆地里干活时,赵老三就曾拿她跟李子枫开过玩笑,说她“身段还跟大姑娘似的”,当时她还追着那个偷袭她粮袋子的老娘们满地里跑来着,让李子枫过足了眼瘾。

她家院墙跟王奈香家的院墙只隔着一道三尺宽的小道,李子枫翻墙的时候没来得及多想,直接就上了她家这边的墙头。

这真是他妈尴尬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