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一根根散出去,原本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没那么生分了,大家说话都客气了几分。
陈一舟回到自己的位置时,陈小燕还蹲在水桶旁边,盯着里面的大鱼直咽口水,嘴里不停念叨:“到底红烧划算,还是清蒸好?拿来炖汤的话,肯定也特别鲜……”
陈一舟听得直乐。现在就开始琢磨吃法,是不是早了点?
真正的好戏,这才刚开场。
那些用灵泉水浸过的玉米,对鱼的吸引力简直没法说。鱼钩才落进水里一会儿,浮漂便猛地往下沉,陈一舟几乎刚提竿就能中鱼。
两三斤的鱼只能算普通货色,五六斤一条的也接连不断,甚至有一次咬钩的鱼力气大得吓人,差点把手里的鱼竿硬生生拽折。
鱼一条接一条地上来,陈小燕起初还乐得合不拢嘴,没多久却抱着脑袋犯起了愁。
她发愁的不是没有鱼吃,而是桶已经快装满了。鱼身挤在一块儿,时不时还有几条从桶里蹦出来。
“哥,桶要撑爆啦!再这么下去,咱往哪儿放?”
陈一舟抬头看了看天,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眼下离收工还早着呢。
他顺手从旁边拎起一条约莫两斤重的鲫鱼,朝闫阜贵那边甩了过去:“闫老师,这条您先拿着,回去尝尝鲜。”
说完,他又把陈小燕叫到跟前:“燕子,咱们刚才过路口时,不是瞧见一家废品收购站吗?那儿有人收鱼。你把桶里的鱼提过去卖了,卖多少都给你,正好拿回去当零花钱。”
“真的?卖鱼的钱全让我留着?”
一听钱归自己,陈小燕脸上的愁色立刻没了。她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水桶,动作轻快得像手里拎的不是鱼,而是一袋棉花。
“哥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说着便迈开腿往外跑,脚下快得带风。
闫阜贵低头看看自己桶里的两条小白条,又瞧瞧陈一舟那边不断增加的鱼,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这哪是钓鱼,分明是在往桶里进货。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厚着脸皮开口:“小陈啊,你看你一个人也用不着两个桶。要不,我这个桶也给你使?等装满了,分我一条大的就成。”
陈一舟早就看透了闫阜贵的心思。闫老扣确实喜欢占点小便宜,可也没坏到没底线的地步。再说了,在大院里过日子,能拉拢的先拉拢,总比把人全推到对面强。
“行啊,闫老师。您把桶挪过来,之前说好的规矩不变,桶满了就给您一条大的。”
这话一落,闫阜贵立马来了精神。他连自己原先那两条小鱼都顾不上钓了,乐呵呵地把桶提到陈一舟脚边,随后专心给他干起了抄网的活儿。
有了两个桶,陈一舟还是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没多大工夫,水面上又接连翻起几条大鱼,足足五六条。
这时,陈小燕终于喘着气跑了回来。
她的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角一直往上翘,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这个样子,废品收购站那边显然没少给钱。
“哥,你可真厉害!我才走一趟,你这儿咋又多了这么多鱼?”
陈一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围的人已经越聚越多。刚才只是几个人站着瞧,后来里三层外三层,把钓鱼的位置围得水泄不通。
他看着两个桶里的鱼,心里盘算着,再填满这一桶就收手。人不能太显眼,不然哪天挨雷劈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又熬了个把小时,两只桶都被鱼挤得满满当当,里面的鱼连翻身都费劲,水也快让它们折腾得缺氧了。
看热闹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始当场喊价。
“小伙子,鱼卖不卖?我先要两条!”
“我给两毛三一斤,专挑大的来!”
“两毛五!那条大草鱼我要了!”
几拨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个穿着轧钢厂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张口便把声音压了下去。
“都别喊了,三毛一斤,我全要!”
这句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
陈小燕听见这个价,心疼得脚底直跺,赶紧冲陈一舟使眼色,又压低声音说:“哥,咱亏大了!刚才收购站那个黑心老板,才肯给两毛一……”
陈一舟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故意摆出为难的样子:“这位大哥,不是我不想卖。可投机倒把的事情,我可不敢做。我原本就是准备把鱼送到收购站去的。”
中年男人一听,马上从口袋里取出工作证,在他眼前亮了亮。
“小同志,觉悟不低嘛。你放心,我是第三轧钢厂采购科的。这个是厂里买鱼,属于公对公采购,是给工人改善伙食,不算投机倒把。而且我能给你开正式收据。”
陈一舟这才露出笑脸:“那就没问题了。既然是给工人阶级改善伙食,这事儿我肯定支持。称重吧!”
两只桶先后放上秤,里面的鱼加起来,正好一百二十斤。
中年男人也不磨蹭,当场数出三十六块钱,递到了陈一舟手里:“小同志,我姓钱,是采购科副科长。你这钓鱼的本事是真不错,以后再有这种好货,直接往厂里送。到了地方报我的名字,管用。”
陈一舟把钱收好,笑道:“钱科长,这可真是巧了,我也是轧钢厂的人。”
钱科长愣了一下:“哦?咱们还是同事?你在哪个车间?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分过去,还没正式上班,在技术科,过两天就去报到。”
“原来是技术科的高材生,失敬了!”钱科长顿时热情起来,“等你正式上班,可得来我办公室坐坐,咱们再好好聊。”
陈一舟连声应道:“一定,一定。”
等钱科长带着鱼离开,两个水桶已经空空荡荡。闫阜贵望着桶底,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问道:“小陈呐,那我先前说的鱼……”
陈一舟一点也不着急,重新拿起鱼竿,又往鱼钩上挂好一粒玉米:“闫老师,您放一百个心,答应您的肯定少不了。我这就再给您弄条大的,钓完这一条就收竿。”
他刚把鱼钩甩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闫老师,听说刚才出了个钓鱼特别厉害的人,该不会就是您吧?”
陈一舟转过身,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
后面站着三个姑娘。站在中间的那个大概十四五岁,身子瘦瘦的,像根豆芽菜,手还牵着旁边一个稍微圆润些的小姑娘。
真正吸引住陈一舟目光的,却是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姑娘。
她穿着朴素的布衣,头发梳成两条粗大的麻花辫。那张脸,和后世的高圆圆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还多了几分清纯秀气。
尤其是那双大长腿,再加上黄金比例般的身材,放在这个年代,实在太扎眼了。
陈一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这就是心动?
这姑娘,老子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