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谕先生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红头胀脸、摇摇晃晃，嘴里听不清念叨着什么，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纸。
师母给小文静洗漱完了，尚未休息。听见开门声，急忙跑了出来，小文静嘴里叫着爹，胡乱套上了棉袄，也跟着跑出卧室。
“个臭小子，没大没小，目无尊长，目无余子！还想把为师撂倒？哈哈，哈哈……呕~呕~”
师母娘儿俩出来，话还没来得及说呢，他就捂着嘴又跑出了屋子，扶着窗台开始高唱咏叹调了。
“文静，给你爹去端醒酒汤。”
师母吩咐了女儿一句，连忙跟出去，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打，“你说你也是，你多少岁了，那些小子才几岁，你跟人家拼酒，能有个好儿？还想吐吗？”
吐了一下，胃里好受一些，就着妻子端起来的饭碗，喝了几口醒酒汤，摇晃着身子进屋，齐谕先生嘴里说着，“你们女人不懂的，那种场合，万万不能认输服软，否则，哈哈，否则，师道尊严何在？那些小子们必定蹬鼻子上脸，某家的颜面何存？！”
师母岳麓大大给了他一个白眼，嘴里道：“是~我们这些女流之辈不懂！那，看你这样子，今儿这场子，你们几个维持住了师道尊严和颜面了呗？真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齐谕先生在女儿的搀扶下，很没有形象地瘫在了椅子上，嗬嗬直笑。“老尚、司马、老赵他们几个是真的孬啊，哈哈，就刚才，他们还是被学生们背着回去的，哈哈哈哈……”
话至此，猛地想起了事情，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女儿，爹带回来的两幅字呢，可别弄脏了。”
小文静四下瞧了瞧，找到了两张大纸，递给了他，“爹，这是什么呀？”
“嘿嘿，你爹抢来的好东西！”说着，晃悠着站起来，将手中的纸张铺开，动作倒是十分小心。
“愿君笑看千秋尽，归来仍是少年郎！啧啧，有味道！好意境！好字！当浮一大白！”说罢，端起醒酒汤又灌了两口。
岳麓也被纸上的书法和诗句吸引，十分认同丈夫的赞美之词。“这是，谁写的？东旭吗？”
齐谕先生终于能站稳了，一手背后，一手端在颏下，眼睛不离开书法作品，“嗯，没想到这个臭小子竟然写了一手的好字，颇有董、梁之韵。哼哼，藏着掖着，没说早早拿来孝敬先生和师母！真是个臭小子！”
小文静听了立马不高兴了，嘟着小嘴，娇声叫嚷，“哼！东旭哥哥才不是臭小子，爹你胡说，你喝醉了！”
齐谕先生闻听立刻住嘴，俯下身子想要抱起女儿，使了两次劲儿，终于没能抱起来，只好放弃。“好了，乖女儿，爹还不是喜欢他嘛，所以才会这么骂他，哈哈。”
岳麓将另一张作品抽出来，轻轻抚平，嘴里念着，“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字是好字，词也应景，臭小子，呃，是真的有才。
岳麓好奇，不是都去喝酒了吗？怎么写上字儿了？
齐谕先生细心将两幅作品收好，这才回答她的问题。
“平时课业和试卷，我是知道他的字写得工整好看的，却不知他的书法颇有功力。今日也是酒到酣处，秦敏行提议，请他为大家写一些诗句留念，方才知晓，呵呵。”
回想当时的场景，齐谕先生不由得呵呵直笑。
许是喝了不少的酒，贾东旭狂性大发，腾出来了一张饭桌，铺开了纸张，“钦点”“容貌长相仅次于他”的陈雪峰为他磨墨，号称红袖添香，气得陈雪峰高声怒骂，却不得不上前小心伺候。
三十几号人围在桌旁，有自己点题的，有请他发挥的，但见他脱掉了棉袄，饱蘸浓墨，握笔停息，忽而笔走龙蛇，忽而渊峙岳亭，洋洋洒洒，片刻工夫，一气呵成，在场每个先生和同学都拿到了自己喜爱的书法作品。
岳麓好似身临其境，直如亲眼看着那个臭小子恣意张狂、挥洒自如的模样，心中跟他平时的样子比较，发现这小子真是内心十分丰富的阳光男孩。
“妈妈，你们是不是在说东旭哥哥很厉害？”女儿的目光在父母之间来回打量，半懂不懂地问道。
岳麓将女儿搂在了怀里，低声道：“嗯，你的东旭哥哥这回毕业考试可是全市第一，全市两千多人考试，他得了第一呢，是不是很厉害？”
两千多人？那是多少？应该很多吧？我们全班一共三十七个人，两千多人，那真的很多啊！东旭哥哥可是真厉害！
齐谕先生的情绪突然消沉，好半天不说一句话，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岳麓见此，心中了然，柔声道：“东旭是你的学生，好学生，这份师生情意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自己。”
齐谕先生抬起头，笑得勉强，“东旭其实只做了我一年的学生，呵呵，可是这小子，唉，你说得对，他就在四九城上学嘛，时常能见面的。”
“妈妈，东旭哥哥今后是不是就不住在这里了？那我想他了怎么办？妈妈，你带我去找他吧，现在就去。”小文静很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大眼睛里噙着泪水，瘪着嘴巴，就要哭出来了。
东旭要去上中专，必定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别说是女儿不舍，便是她，也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文静乖，现在天晚了，东旭哥哥已经回家了。你忘了，他快要结婚了，他结婚那天你还是能见到他和如意姐姐们啊。”
小文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肩膀使劲抖动，眼泪像一颗颗的珍珠不住地滚落下来。
岳麓心疼坏了，忙把女儿紧紧抱住，一叠声地安慰。
女儿没有兄弟姐妹，原本性格偏于内向，可是，自打贾东旭到来之后，对女儿百般的疼爱宠溺，有时更甚于他的父亲，也难怪女儿跟他亲近，一见面就腻在他的身边，话多了，笑容也多了，性格开朗许多。
齐谕先生虽是心中难受，却更是惦记女儿，见此情形，当即说道：“宝贝儿，爹答应你，以后东旭哥哥便是不来，咱们就去找他，好吗？每个假期都去。”
小文静抹了一把眼泪，眼睛红彤彤地，望着父亲，“爹，你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贾东旭没有喝多，喝得兴奋，喝得开心了。
几个给他们代课的老师喝得同样开心。方今世道，人们的日子每天被压抑、动荡、战乱、恐慌这些负面的情形包围，难得的有这么一次摆脱现实环境、开怀畅饮、放声大笑的机会，又是跟自己的学生们在一起，仿如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光。
同学们初时尚有些拘谨，规规矩矩吃菜，老老实实敬酒，说话低着几个声调。
贾东旭肯定不能让场面这么“凉”啊。他心里话呢，今天这酒一喝完，明天开始，咱们就不受这些“老梆子”的管束了，你们这帮怂货怕个啥呀，必须整啊！
在座的有两位女老师，音乐老师和时政老师。
这小子端起一杯酒，来到了音乐老师常老师跟前，“常老师，您今年芳龄二十九，对吧？”
常老师站了起来，微笑着点头确认。
“常老师今年二十九，喝了这杯酒，明年您十九。学生敬您！”
时政老师也是如法炮制。每个先生老师都被他灌了三杯酒，算是打了个样儿，起了个头儿。
白肇基、李琦、骆勇、秦敏行这几个小子一看，老大亲自上阵了，咱也不能落下呀，兄弟们，开整！
好么，最后要不是贾东旭左拦一下右拦一下，那俩女老师也得给撂翻在当场。
直到酒场子散了，所有人，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人流露出丁点儿散伙离别的伤感情绪，学生没有，老师同样没有。
有的，是先生们殷殷的期望、谆谆的教导和祝福；有的是，学生们宏伟的理想和对未来的展望。
当真是“不用诉离殇”。
躺在自家的炕上，意念进入洞天福地，他有了个好玩的发现。他喝了酒，醉的，居然是李如真，奴奴。
李如真依然不能离开养魂木，穿着一身白色的丝裙，浓密的黑发披散下来，随着她的身体摇曳飞扬，直如仙子欲乘风而起。
她的小脸儿红彤彤的，醉眼迷离，走得近了，竟然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真是奇了怪了！那么多的酒是喝进我的肚子里了，又没有灌进脑子里，这丫头怎么会醉呢？
“爷~，奴奴，嗯~奴奴感觉好，好舒服啊，嗯~爷~”她这声音实在是令人顶不住，一句话那腔调拐了七八道弯儿。
他在心中推演，打算做一个新的尝试。
盘腿坐在李如真的面前，运转大衍神念术，调和内息，驱动内息加速流转，数个小周天之后，自己体内的酒气快速散去。
抬头去看李如真，状态居然跟他同步，迷醉的神情已经消失，只是这丫头好似留恋那种感觉一样，小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不停上下打量。
“爷，刚才好舒服啊，奴奴还要那样，好不好嘛~”
贾东旭快步过去，照着他的翘臀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就还要还要的？等你能离开这里了，爷让你亲口尝一尝，看你还要不要！”
“哦，奴奴知道了，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