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在勋的表演,进入了最关键阶段:
他还在试图阻止,手臂徒劳地张开,喊着“停下!”。
声音已经嘶哑,他的眼神在人群中疯狂寻找,但只看到一张张被仇恨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阴影里的金子。
金子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意。
就在与金子目光接触的刹那,刘在勋的表演出现了转折。
他所有的动作突然僵住,不是被吓呆,而是懂了。
看懂这场暴力无法带来救赎,只会延续痛苦。
因为他看懂了,所以他崩溃了。
一个饰演受害者弟弟的年轻演员。
脸上带着泪水和扭曲的愤怒,拿起了一件道具。
刘在勋的目光被这个孩子吸引。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张年轻却充满仇恨的脸。
嘴唇开始颤抖,牙齿磕碰,他的膝盖,先是微微弯曲,像是失去了支撑,笔直地、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冻土‘砰’的声音,通过地麦清晰地收录进来。
高清特写镜头推进到他的脸上,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激烈震颤,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喷涌而出。
他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张着嘴巴,他的身体,肩膀,手,腿部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痉挛。
他试图控制,双手死死扣进冻土,指甲翻裂(意外情况,但效果惊人)。
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那枚旧警徽,紧紧攥在手心,抵在额头上。
一个无声的、扭曲的口型,被摄像机捕捉到:“父亲”
整个崩溃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秒,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当他跪倒在地的那一刻,现场许多工作人员,包括一些见惯场面的剧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偷偷的擦了擦眼泪。
几个饰演家属的演员也停下了动作,被这纯粹的、信仰死亡的表演震慑住了。
“cut!!!!”
朴赞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在勋没有动,他还跪在那里,身体依旧在轻微发抖,眼泪无法停止。
李英爱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脱下自己的羽绒长服,快步走过去,跪下来,将羽绒服紧紧裹住刘在勋颤抖的身体。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紧紧地、有力地握住了他攥着警徽的那只手。
温暖的触感,终于将刘在勋从崔敏豪的深渊里,缓缓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脸上还满是泪痕,眼神空洞了几秒,才逐渐聚焦,认出了眼前的李英爱。
“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结束了,在勋xi。”
李英爱轻声说,她的眼圈也是红的。
“你做得……太好了。”
崔岷植从轮椅站起来,走到两人身旁。
什么话也没说,伸出大手,揉了揉刘在勋湿漉漉的头发。
朴赞郁走了过来,直接蹲在刘在勋面前,看了他很久。
随后,这位以严苛着称的导演,伸出手,拍了拍刘在勋冰冷的脸颊。
“欢迎回来,刘在勋演员。”
“你,毕业了”
注意,他说的是演员,是真正认可刘在勋的表演。
他继续道:“崔敏豪……已经永远留在那里了,你给了他最壮丽的死亡。”
刘在勋在李英爱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扶着走向休息区。
回到休息区,热饮和毛毯围了上来。
李英爱坐在刘在勋的对面,也捧着一杯热饮,静静的看着他。
“很痛吧”她轻声问道。
“值得”刘在勋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英爱笑了,轻松的笑,“欢迎来到忠武路,真正的忠武路”。
她顿了顿:“以后的路会更难,但更广阔,你今天的……门槛太高了”
天色越来越亮,太阳升起,他不再是崔敏豪,而将变回演员刘在勋。
最终审判的戏份拍完后,刘在勋的戏份实际上已经基本结束。
剩下的几天补拍了一些零散镜头。
中间还有一个崔敏豪与白老师在医院十秒交锋。
崔岷植是韩国公认的“演技之神”,尤其擅长用极简的台词和眼神,营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他演对手戏,年轻演员很容易被压得不见踪影。
刘在勋没有试图与白老师对抗,而是把自己交给崔敏豪,成为崔敏豪,让崔敏豪下意识做出最真实的反应,而这种真实感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拍摄完成后,崔岷植只是拍了拍刘在勋的背,这个动作无疑就是最好的证明,刘在勋又一次赢得同行的尊重。
最终审判戏拍完的第三天,刘在勋迎来了他个人的杀青日。
最后几个补拍镜头是在摄影棚完成的。
当朴赞郁导演说出“刘在勋演员,杀青”这句话时,现场响起了持久的掌声。
工作人员递上一束用报纸简单包裹的白色小苍兰——这是韩国剧组给演员杀青的传统,朴素而有心。
刘在勋鞠躬感谢所有人,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灯光组长对他竖起大拇指。
录音师笑着点头。
那位总是一脸严肃的场记大姐,此刻也露出了难得的柔和表情。
杀青那天,没有盛大的派对,朴赞郁只是请全组人在附近的一家韩食店吃了顿饭。
席间,李英爱特意端着杯子走过来,和刘在勋碰了一下。
“期待在颁奖礼上见到你,新人演员。”她微笑着说。
崔岷植前辈也难得地主动开口:“小子,保持住,有机会合作。”
郑瑞景,郑重道:“刘在勋xi,你给了崔敏豪灵魂,也给了我们所以人一个惊喜。”
朴赞郁难得开了个玩笑:“回去好好想想获奖感言”
当刘在勋醉醺醺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他洗了个热水澡,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异常清明。
这一个月,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甚至不被看好的新人,完美的演绎出“崔敏豪”这个被导演和前辈认可的角色。
他知道,电影上映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朴赞郁的电影,李英爱的回归,本身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崔敏豪这个角色,和他那场“崩溃”,将会成为话题中的话题。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奖项,不是名气。
因为他收到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号码。
“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刘在勋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从收到第一条短信开始,他就知道。
“几点?哪里?”
“下午四点,光州,新韩银行门口。”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