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张厚重的烫金请柬,被人重重拍在掉漆的写字台上。
震得旁边的搪瓷缸都嗡了一下,水面荡起一圈波纹。
陈致远刚上完两节课回来。
他靠坐在绿皮沙发上,手里拿着指甲刀,正慢慢修剪左手的大拇指甲。
指甲屑“嚓”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头都没抬,看也没看那张请柬一眼。
站在写字台前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穿着阿玛尼定制西装,头发抹着发胶。手腕上露出一块劳力士金表。
他背着手,下巴扬得很高。
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扫视着这间三十平米的破旧宿舍。
墙角发霉。吊扇沾灰。
西装男叫刘强,是山水集团的公关部副经理,平时专门负责给赵瑞龙跑腿。
今天被派来给个大学教授送请柬,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陈教授是吧?”
刘强拉开一张木板凳,嫌弃地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没坐,只是用脚尖点着。
“今晚七点,山水庄园聚贤厅。”
“我们高总和赵公子,备了薄酒。”
陈致远吹了吹指甲边缘的碎屑。
把指甲刀叠好,随手扔进抽屉里。
“山水庄园?”陈致远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吞水。
“在京州,还没人敢不给赵公子面子。”刘强冷笑一声,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敲打。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陈教授,你是搞学问的,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水有多深。”
“大风厂那十个亿,不管你是替哪个老板代持的。今天这顿饭,你必须来。”
刘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张烫金请柬。
“赵公子发了话,让你准时赴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屋里很安静。
高启强今天穿了件灰色休闲西装,正站在墙角的水池边洗几个苹果。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
他像个隐形人一样,没弄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陈致远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视线终于落在了刘强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你刚说,是谁请我吃饭?”
刘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山水集团高小琴高总,还有前省委赵书记的二公子,赵瑞龙。听清楚了吗?”
陈致远笑了。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请柬。
精美的暗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做工确实考究。
他两根手指捏着请柬的边缘,像拿了一片脏树叶。
“高小琴算什么东西?”
陈致远的声音很轻。
“一个靠陪酒起家的交际花。赵瑞龙又算什么东西?”
“一个靠老子余荫到处要饭的二世祖。”
刘强愣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在汉东省,连市长级别的都不敢这么当面骂赵瑞龙。
这穷教书的疯了?
陈致远手腕一松。
那张烫金请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刚好掉在刘强的真皮皮鞋边。
“他们两个加起来,也配请我吃饭?”
陈致远重新靠回绿皮沙发里,闭上眼睛养神。
“滚吧。别弄脏了我的地。”
刘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火气“腾”地一下蹿到了头顶。他在山水集团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姓陈的!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刘强一把掀翻了那张木板凳。
“在汉东得罪了赵公子,我让你连这破宿舍都住不下去!”
他指着陈致远的鼻子,抬脚就朝那张请柬踩下去。
就在他的皮鞋即将踩在请柬上的瞬间。
洗脸池那边的水流声突然停了。
一道灰色的残影猛地从侧面冲过来。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高启强手里还拿着个洗到一半、带着水珠的红富士苹果。
他一句话没说。
左手一把薅住刘强抹满发胶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扯。
右手拿着那个苹果,直接塞进了刘强正准备开骂的嘴里。
“呜——”
刘强猝不及防,下巴被苹果撑到极致。下颌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脱臼声。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
高启强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
他右腿屈膝,狠狠顶在刘强的胃部。
这一下势大力沉。刘强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弯了下去。
高启强顺势拽住他的西装后领。
像拖一只死狗一样,把他往窗台边拖。
三楼的窗户本来就开着,生锈的铁框上布满灰尘。
“呜呜呜!”
刘强嘴里塞着苹果,双手疯狂地拍打高启强的手臂,双脚在木地板上乱蹬。
名贵的皮鞋在粗糙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黑印。
高启强面无表情,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几十年的鱼档生涯加上在京海的黑道厮杀,他骨子里的狠辣根本不是这种公关部的小白脸能比的。
到了窗边。
高启强单手发力,一把将刘强一百五十多斤的身体拎了起来。
直接推出了窗外。
“啊——”
苹果终于从刘强嘴里掉了出来。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双手死死扒住生锈的窗台边缘,双脚悬空乱踢。
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和几个长满刺的月季花池。
高启强站在窗内。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叠得方正的白手帕。
把手帕垫在手心里。
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根一根掰开刘强扒在窗台上的手指。
“赵公子的面子,很大吗?”
高启强冷声问了一句。
掰开最后一根小拇指。
“扑通!”
一声沉闷的坠地声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骨折声,和撕心裂肺的哀嚎。
刘强摔进了月季花池里,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西装裤腿。
他疼得在泥地里疯狂打滚,压断了一大片月季花。
高启强拿手帕擦了擦手指,把手帕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烫金请柬。
用袖子擦掉上面沾的灰尘。
走到桌边,把请柬恭恭敬敬地放在陈致远手边。
“老板,垃圾清出去了。”高启强重新走到水池边,拿起另外一个苹果继续洗。
陈致远连眼皮都没睁开。
“吵得慌。让小龙安排个人,把楼下那摊烂泥打扫干净。”
“明白。”高启强点头。
半小时后。
山水庄园,豪华包厢内。
音乐声早停了。两个女孩被赶了出去。
刘强被人用担架抬了进来。
他右腿打着简易夹板,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渗了出来。
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和泥土,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
“赵公子……高总……你们要替我做主啊!”
刘强躺在担架上,哭得像个杀猪场里的活猪。
“那个陈致远,他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他连请柬都没接,直接让人把我从三楼扔下来了!”
“什么?”
高小琴手里的高脚杯“啪”地掉在地毯上。红酒洒了一地。
赵瑞龙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玻璃茶几。
水晶烟灰缸摔得粉碎。
烟灰扬得到处都是。
“他妈的!”
赵瑞龙眼珠子充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在汉东省,他赵公子派人去请吃饭,别人都是提前半天在门口侯着。
今天居然被人从楼上扔了下来?
这是在打刘强的腿吗?
这是在当着全汉东的面,扇他赵瑞龙的耳光!
“好,好得很。”
赵瑞龙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转身看向高小琴。
“一个外来户,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真以为能在汉东横着走了?”
赵瑞龙指着门外,怒极反笑。
“小琴。通知汉东商业银行和发展银行的行长。”
他用力扯开领带,狠狠摔在沙发上。
“明天早上八点。全面冻结大风厂和那什么华盛重工在汉东的所有资金链!”
“我要让他陈致远,在京州寸步难行!跪着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