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冷笑了一声。
“会死人?”
他抓起桌上的那个军绿色纸袋,在手里掂了掂,纸袋沉甸甸的。
“我侯亮平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恐吓。在最高检,天天都有人给我寄刀片寄子弹。”
他指了指自己。
“我今天要是怕了死,我就不配穿这身皮夹克。”
话音未落。
侯亮平双手使劲,五指抠住封口处已经裂开的红色火漆。
猛地往两边一扯。
“刺啦!”
厚重的牛皮纸袋被他暴力撕开,袋口被扯成不规则的豁牙。
几碎红色的火漆粉末,崩落在他手背上,带着一点焦糊味。
陈致远靠在沙发背上。
他没去拦。
只是静静地看着侯亮平那粗暴的手指。
端起保温杯。
温水沾湿了他的嘴唇,他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侯亮平伸手,探进被撕烂的纸袋。
掏出了里面的文件。
那不是一页页钉在一起的对公账目。
而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质地极硬的半透明图纸。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侯亮平展开图纸。
手在纸面上抚过。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红蓝交替的繁复线条上。
他的鼻尖上沁出了一颗亮晶晶的汗珠。
视线随着那些复杂的剖面图、进气道、叶片数据来回移动。
没有数字。
没有资金流向。
更没有他预想中的大贪官的名字。
图纸的正中央,印着一个圆形的红色印章。油墨很新,有些刺眼。
【绝密:SS级】
下面是一行宋体字:wS-15矢量涡轮风扇发动机核心数据图。
侯亮平的脑子猛地宕机了。
他是搞反贪的。他不懂什么工业,也不懂什么航天军工。
但他在北京总局干了这么多年。
他见过无数的国家机密。
他太清楚“SS级绝密”这五个字,在国家安全法里,代表着什么样的分量。
这是足以让一个正部级官员,在没有任何审讯手续的情况下,直接被秘密关押终身的红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洗钱账本。
这是国家下一代主战飞机的最核心机密。
而他。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个借调处长。
现在,正面无表情地用他那只沾着蓝墨水的手,指在图纸的发动机喷口上。
侯亮平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像塞进了一把木屑。
手粘在纸面上。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把手拿开,还是继续举着这张烫手的纸。
冷汗,“唰”地一下,顺着他的后脖颈流了下去。
就在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的那一秒。
“呜呜嗡嗡——”
窗外。
低沉、刺耳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声,毫无征兆地由远及近。
声音宏大得像一万头野兽在咆哮。
震得三楼那老旧的窗户玻璃哗啦哗啦直抖,连天花板上的吊扇都在轻轻打着摆子。
夕阳的光线被直升机庞大的机身挡住。
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把整个宿舍里照得忽暗忽慢。
狂暴的下旋风卷着地上的法桐落叶,疯狂拍打着防盗门。
还没等侯亮平转头去看窗外。
“轰!”
一声雷霆般的巨响在耳边炸裂。
302那扇虚掩着的防盗铁门,连同里面的木门板。
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直接从外面踹飞。
门框上的红砖四分五裂。
生锈的铁门砸在内墙上,反弹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齿冷的巨大闷响。
伴随着四溅的木屑和漫天飞扬的灰尘。
五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防割手套、手持九五式微型冲锋枪的男人。
如神兵天降。
瞬间突入了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老宿舍。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整齐、沉重。
“咔咔!”
子弹上膛的金属脆响连成一片。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寸多余的偏移。
直直地对准了侯亮平的眉心。
侯亮平的双腿,猛地一软。
膝盖处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剧烈的心跳声像雷鸣一样,在胸腔里撞击。震得他整张脸在瞬间褪去了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想要去掏证件,但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头。
一名特工已经从侧面欺身而上。
粗暴地探出右手,一把反剪住侯亮平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拧。
“咔。”
侯亮平被这股巨力直接按在了写字台上。
右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台面,被挤压得变了形。
另一只手。
戴着黑色防割手套。
夺过了他手里的半透明图纸,放回了军绿色的纸袋里。
随后。
一把冰冷、沉重、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九二式手枪。
直接顶在了侯亮平的后脑勺上。
金属枪管的凉意,像一根冰针,死死扎进他的头骨。
特工那沙哑、不带有一丝人类情感的低沉声音。
在他耳边响起。
“国安局。”
特工冷冷地扣紧了扳机。
“放下机密文件,双手抱头。”
“违者。就地击毙!”
侯亮平的脑子里。
轰的一声。
彻底成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