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北京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庭内。
法槌重重落下。
声音威严而肃穆。
在铺着厚重吸音地毯的法庭里,撞出一圈沉闷的回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庄严的干木头味。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
几十名媒体记者和司法系统的旁听人员,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几台摄像机架在过道上。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无声地闪烁。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多余的杂音。
被告席上。
一辆黑色的铝合金轮椅停在正中间。
赵立春陷在轮椅里。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深蓝色夹克,空荡荡地挂在干瘪的肩膀上。
领口有些歪斜。
法官低下头。
翻开判决书的最后一页。
纸张在麦克风前发出沙沙的响声。
“被告人赵立春,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
一项项罪名念出来。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人情味。
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铁锤,砸在赵立春已经偏瘫的半边身子上。
他抬不起头。
脖子无力地歪向右边。
那只完好的左眼死死盯着法庭地面的一条拼接缝。
眼白上全是浑浊的黄斑。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着。
一缕口水。
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衣服上。
洇湿了一小片布料,泛着水光。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数罪并罚。”
法官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判处无期徒刑。”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轮椅里的赵立春。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干裂的嘴唇张了张。
嗓子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
像一只被捏碎了气管的老鸭子。
他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抓着轮椅的黑色橡胶扶手。
指甲用力刮着橡胶。
滑了一下。
没抓稳。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砸在腿侧。
这棵在汉东省扎根了三十年、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今天。
在这声法槌的宣判下,被连根拔起。
连一点带土的根须都没剩下。
随着法警走上前。
推着赵立春的轮椅往侧门走去。
这场世纪审判的画面,通过卫星信号,同步传输到了全国的电视屏幕上。
汉东省。
省检察院,四楼办公室。
季昌明坐在那张黑色的旧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那个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杯盖没拧。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
看着赵立春被法警推走的样子。
季昌明喝了一口温热的野菊花茶。
把一片茶叶梗子嚼在嘴里,有些发苦。
电视里的播音员字正腔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赵家贪腐集团及涉案人员已悉数落网,迎来了正义的审判。”
季昌明放下保温杯。
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扯了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
法网恢恢?
季昌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表面上看,这是司法反贪的最终胜利。
各大报纸都在歌颂省委的雷霆行动。
但季昌明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没有陈致远那个活阎王回了汉东。
如果没有华盛重工那一千两百亿的过桥资金。
没有东郊地底下的那个SS级绝密工程,惹得军方雷霆震怒。
就凭他们反贪局那几条破枪?
就凭侯亮平那几张没盖章的初查函?
赵家这种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在京城随便找几个老关系走动一下。
这案子能在省委大院里扯皮扯上三五年。
陈致远连法庭都没上。
他只是把东郊基地的铁丝网剪开个口子。
就让赵瑞龙自己开着推土机,一头撞死在了国家的枪口上。
这就是重工巨兽的降维压制。
摧枯拉朽。
在绝对的资本和国家命脉面前,那些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权贵,脆得像块饼干。
一碾就碎。
画面切转。
京州cbd核心区。
华盛重工总部大厦,地下百米深处。
核心无尘车间。
头顶的冷白防爆灯亮得晃眼,没有任何影子死角。
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抽走了所有的尘埃。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墙壁上的挂式电视里。
还在播放着赵立春法庭宣判的新闻回放。
宋运辉站在屏幕下方。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连体防静电服,头上戴着白色的无尘帽。
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红色按键。
“啪。”
屏幕黑了。
播音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这些搞科研的人来说。
外面倒了哪个高官,哪个贪官被判了死刑。
根本不重要。
甚至不如手里的一份实验数据来得实在。
宋运辉转过身。
大步走向车间中央那台巨大的浸没式光刻机双工台。
皮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十几名穿着同样无尘服的工程师。
围在操作台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隔着护目镜,死死盯着玻璃罩里的机械臂。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退片。”
宋运辉声音发干。喉咙里像着了火。
控制台上的操作员敲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一声脆响。
“哧——”
轻微的气阀泄压声响起。
密封的金属舱门缓缓往上升起。
机械臂托着一个黑色的特种载物盘,平稳无波地滑了出来。
停在众人面前。
载物盘的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片十二英寸的单晶硅晶圆。
宋运辉双手发抖。
他从旁边的消毒盒里,拿起一把特制的防静电金属镊子。
深吸了一口干冷空气。
镊子尖端,稳稳地夹住了晶圆的边缘。
慢慢抬起来。
头顶的冷白光线打在硅片表面。
平滑如镜的晶圆上。
几十亿个纳米级的晶体管沟道,在光线的折射下。
泛起了一层绚丽、变幻的七彩光芒。
像是一片被锁在金属里的璀璨星空。
完美。
没有任何疵点。
刻线清晰。
“出、出了……”
旁边的一个老工程师,摘下起雾的护目镜。
拿白色的无尘袖管抹了一把眼泪。
宋运辉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双手颤抖得几乎夹不住那把镊子。
镊子尖和晶圆边缘发出细微的碰撞。
这是华国第一台完全自主研发的顶级光刻机。
这是打破西方封锁的第一道光!
他猛地把晶圆放回载物盘。
转身。
连厚重的无尘服都没来得及脱。
直接推开那扇厚重的气密隔离门。
走廊的防静电指示灯闪着绿光。
宋运辉在长长的金属走廊里狂奔。
皮靴在地上踩出杂乱的闷响。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撕裂般地回荡。
“老板!”
他冲向实验室外的大门。
眼角迸出两滴热泪。
“出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