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的白色香槟酒沫。
顺着灰黑色的特种防雷达涂层装甲蜿蜒流下。
涂层表面粗糙,像是一层细密的砂纸。
酒沫在上面滞留了片刻,被强劲的海风一吹。
迅速干涸。
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蜿蜒水痕。
空气中飘过一丝发酵的甜酒味,转瞬被浓重的海洋咸腥味吞没。
十万吨级的庞大舰体。
静静地泊在京州南港的深水区。
吃水线压得很深。
舰岛。
最高层的战术指挥塔内。
防弹玻璃极厚,外面的海浪拍击声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脚下的防静电橡胶地板,传来一阵极低频的震动。
“嗡嗡——”
震动顺着军靴底,一路麻到小腿肚。
那是底舱的两座核反应堆,正在平稳输出庞大的电能。
海军总司令穿着笔挺的白色海军常服。
他站在宽大的不锈钢指挥台前。
双手死死按着台面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一片惨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根根凸起。
指挥台上,放着一台军用三防平板电脑。
屏幕亮着冷光。
总司令没戴老花镜。
他把脸凑得很近,几乎快要贴到发光的屏幕上。
眼珠子死死盯着上面滚动的核心参数。
“四部电磁弹射轨道……”
总司令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上下嘴唇磕碰,发出细碎的“吧嗒”声。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在有些松弛的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嗓子发干,像塞了一把沙土。
“没有蒸汽管线。是全电推进。”
他声音沙哑,带着破音。
旁边站着的一名海军装备部少将。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的亮汗。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汗水。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使劲眨了两下。
“首长。”
少将的声音也在打颤。
“钍基熔盐反应堆的输出功率,稳定在极限峰值。”
“全舰的电力调配,一秒钟内就能完成从动力到武器系统的无缝切换。”
少将指着屏幕底端的一行红色小字。
“这是西方搞了三十年,还在实验室里趴窝的概念技术。”
总司令没接话。
他伸出右手。
食指在屏幕上有些发抖地往下滑动。
指腹有些干,滑了一下没动。
他用力按着屏幕,往下拖。
画面切到了武器系统防御阵列。
【近防拦截系统:高能微波定向射束发生器】
【充能时间:0.5秒】
总司令看着这几行字。
胸腔里那颗老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铁手死死捏住。
猛地一缩。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糙回音。
他当了一辈子海军。
从一个小水兵,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不是海风刮骨,不是训练流血。
是憋屈。
九十年代。
洋人的航母战斗群,大摇大摆地开进自家的海域。
他们这帮人,只能开着几千吨的破旧驱逐舰。
烧着重油,冒着滚滚黑烟。
硬着头皮去跟人家对峙。
人家的电子战飞机一开。
这边的雷达屏幕上全是一片雪花点。
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像个又聋又瞎的活靶子。
那时候。
他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看着远处那座如山一样的核动力航母。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牙龈咬出了血。
满嘴都是咸腥的铁锈味。
他只能把那口血水,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为了什么?
因为咱们没有大船。没有先进的动力。
几十年来。
华国海军的战略,只能是近海防御。
守着自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防着洋人的坚船利炮。
走不出去。
总司令的手指。
在平板电脑的边缘死死抠着。
西方那些军火寡头,那些傲慢的政客。
在国际防务展上。
指着航母模型,嘲笑华国人五十年内摸不到电磁弹射的门槛。
嘲笑他们连阻拦索都搓不出来。
可是现在。
总司令慢慢抬起头。
隔着指挥塔厚重的防弹玻璃,看向远处的观礼台。
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陈致远。
总司令的眼眶。
一点点地红了。
密集的红血丝迅速爬满了有些浑浊的眼白。
他抽了下鼻子。
抬起那只布满褐斑的右手,死死捂住嘴巴。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
两行滚烫的老泪,再也憋不住。
顺着眼角的深沟,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眼泪砸在白色的军装衣襟上。
洇出两朵深色的湿痕。
“不到两年。”
总司令放下手,拿粗糙的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
眼角被粗糙的布料擦得通红。
“西方花了半个世纪砌起来的墙。”
“陈总在汉东这片烂泥地里,用不到两年的时间。”
他一拳砸在不锈钢指挥台上。
“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指挥塔内久久回荡。
“给咱们砸了个稀巴烂!”
指挥塔里。
十几个高级军官,全都没有出声。
几个五十多岁的大校,默默转过身去。
肩膀微耸。
偷偷拿袖子抹着眼睛。
空气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鼻涕声。
这艘十万吨级的核动力巨兽。
不是一艘普通的军舰。
这是陈致远,送给华国海军的一份无价之宝。
它装配着最强的心脏,带着微波武器。
它的出现。
彻底撕碎了“黄水海军”的落后标签。
有了它。
近海防御的憋屈日子,彻底翻篇了。
西方用航母封锁大洋的时代,被一脚踹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从今天起。
这片大洋,华国的舰队想去哪,就去哪。
想封锁谁的航线,就封锁谁的航线。
大洋争霸的时代。
被陈致远用这台钢铁怪物,硬生生地撞开了大门。
“咔哒。”
指挥塔厚重的防爆气密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舰长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海军常服。
皮鞋踩在地板上,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舰长走到总司令面前。
双腿猛地一并。
脚跟碰撞,发出一声冷硬的“啪”响。
腰板挺得笔直。
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
“首长。”
舰长放下右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眼底烧着一团狂热的火。
“各单位系统自检完毕。”
“核反应堆满负荷待命。全电推进系统正常。”
“请指示。”
总司令看着他。
深吸了一口带着臭氧味的干冷空气。
压下胸腔里的翻涌。
他伸出右手。
指着指挥台正中央。
那个被透明亚克力罩保护着的红色汽笛按钮。
“鸣笛。”
总司令声音低沉。
透着一股积压了半个世纪、终于破茧而出的铁血冷硬。
“让全世界听听。”
“咱们的新规矩。”
舰长眼眶一热。
他大步跨到控制台前。
伸出右手大拇指,用力一挑。
“啪。”
透明的亚克力保护壳弹开,撞在金属面板上。
舰长站在指挥塔内,双手激动地按下操控台上的汽笛按钮。“呜——”一声响彻天际的浑厚汽笛声,震碎了海面上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