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也不等秦北砚答话,自顾自地拉开了话匣子:“秦团长,我听说你最近身体出了点毛病?成绝嗣了?唉,年轻人嘛,受了伤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你这种情况,普通人家的姑娘根本不会嫁你的,我就想着啊,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今年二十八了,模样周正,虽然离过两回婚,但人家不挑,不嫌弃男方有毛病,要不要介绍给你见见?”
秦北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苏晚还没理清这女人和秦家是什么关系,旁边的李桂香已经忍不了了。
她把手里那件衣裳往盆里一摔,“嚯”地站起身,叉着腰就冲那女人开火了:“刘双花你说话可积点口德!你那侄女离过两次婚,都是把男人打跑的,这样的女人你也好意思往秦团长这儿塞?你还说你侄女不挑?我看是人家挑剩下的没人要了吧!”
李桂香喘了口气,越说越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儿子当年在部队不服从命令、私自离队,秦团长按纪律给了处分,你一直怀恨在心,隔三差五就来恶心人!赶紧滚远点,我们秦家不欢迎你!”
刘双花被她这一通抢白,脸色有些挂不住,但还梗着脖子冷笑了一声:“我侄女好不好我心里有数,倒是你,一个保姆,把自己当成秦家人了?人家秦团长都不说话,你倒在这儿上蹿下跳的,还真当自己是这家的女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李桂香气得脸都白了,想扑过去撕烂那张嘴,可她毕竟是秦首长家的保姆,哪能随便跟人动手,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
秦北砚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他是部队团长,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军属,他若真跟一个家属院的妇人计较,传出去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两个人都不好发作,可苏晚不怕。
她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径直穿过院子,朝那矮墙走去。
刘双花正抱着胳膊站在墙根那儿等着看秦家的笑话,冷不丁看见一个年轻姑娘从里面走出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苏晚几眼,见她面生得很,不像是秦家的人,便带着几分狐疑开口:“你又是谁?秦家的亲戚?”
苏晚没有答话。
她走到墙根前,弯腰端起李桂香放在墙脚的那盆洗过菜的脏水,满满一盆,水面还飘着几片烂菜叶子,然后手腕一翻,朝刘嫂子泼了过去。
刘双花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但哪来得及,裤腿和鞋面上全被泼了个正着,脏兮兮的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几片烂菜叶子黏在她那双黑布鞋上,狼狈不堪。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指着苏晚,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泼我?!”
苏晚把盆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我是秦北砚刚领证的媳妇儿,大妈,你这张嘴是闲得慌还是怎么的?一天天在这儿嚼舌根,也不怕闪着舌头。我家北砚用得着您操心?你那个侄女还是自己家留着当宝贝吧,别什么破烂都往秦家塞,真以为秦家是垃圾站啊?”
刘双花被她这连珠炮似的一通话堵得脸色铁青。
李桂香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原以为苏晚是个娇娇弱弱、性子温软的姑娘,没想到这张嘴竟然这么厉害,几句话就把刘双花怼得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恶气终于顺了过来,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扬声笑道:“小晚,说得好!咱们秦家就是有骨气,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跟前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刘双花被李桂香这么一激,更加恼羞成怒,干脆撕破了脸皮,扯着嗓子喊起来:“有什么了不起的!秦北砚现在都成绝嗣了,还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你怕是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吧!嫁给他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苏晚脸色一沉,冷笑一声,“守活寡?我家北砚强得很,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倒是你儿子当初在部队不服从命令结果被按军纪处分,要我说,不能生孩子有什么要紧的,真要是生出来一个像你儿子那样的,那才叫老脸无光!”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刘双花的心窝子。
她儿子当年在部队犯事被处分,提前退伍的事是整个家属院都知道的,也是她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痛处。
苏晚当着她面把这事儿翻出来,还说得这么直白,简直是在她脸上扇巴掌。
刘双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差点一口气没过来撅过去。
秦北砚此时看着苏晚的背影,看着她替自己说话的模样,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活了二十八年,在部队带兵打仗,受过的伤挨过的骂都不少,可从来没有人挡在他前面替他出头。
他心头微微发热。
然后他又听见苏晚说他强得很,这下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别开脸,轻咳了一声。
这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当着外人的面半点不避讳。
刘双花余光扫见旁边几户邻居都在看热闹,隐约还有压抑的窃笑声,她面上挂不住,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被这丫头堵得更难看,狠狠一跺脚,扭头走了。
李桂香看着刘双花落荒而逃的背影,憋了好半天的气终于呼了出来。
她看向苏晚:“小晚,你可真行!我来秦家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刘双花被人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这张嘴可太会说了,往后有你在,看谁还敢欺负到秦家头上来!”
苏晚看着秦北砚说:“秦家上下都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秦首长是,你也是,你们流的血受的伤都是为了国家,这样的人怎么能让那种人随随便便糟践?还有她儿子,犯了军纪被处分,那是咎由自取,不是你针对他。你不用为此心存负担,更不用惯着她。”
秦北砚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过,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低低“嗯”了一声。
李桂香在旁边瞅着秦北砚这副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忍不住抿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