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迟缓。铅灰色的辐射云层死死压在整片大地的上空,把天光捂得严严实实,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还没有浮现,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响。
孟虎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直挺挺地坐在硬板床上,两只脚耷拉在床沿,心口砰砰地剧烈跳动,亢奋的热流顺着脊梁骨一个劲往上涌,别说睡意了,哪怕现在让他立刻背上行囊冲进荒野走上几十里山路,他都丝毫不会觉得疲惫。
昨天他们集体奔赴主城区交易中心兑换贡献点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循环回放,越回想,他越忍不住咧着嘴傻笑,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太多了!
这一回外出采集物资,全队人的收获直接突破了所有人的预想。满满的两车物资堆在兑换窗口,登记员清点物资的时候,嘴巴张得能吞下一颗大号变异土豆,半晌都合不拢。等到最终贡献点数核算完毕,所有人当场都炸开了锅。
分摊到每一个人手里的贡献额度,足够在主城区舒舒服服吃喝玩乐整整一个月。不用顶着高空辐射外出奔波,不用小心翼翼躲避荒野里成群的变异野兽,不用顿顿啃干硬难咽的压缩口粮。
一群在废土摸爬滚打半辈子的汉子,什么时候一次性手握这么多积蓄?昨天夜里回到小院,大家伙围着账本清点数目,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破旧的屋顶。所有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一样来回翻身,整夜辗转反侧,没有一个人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孟虎自然也没能逃过这份激动。
他睁着眼睛盯着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反复盘算这笔巨款,越琢磨越兴奋,天刚蒙蒙泛起一点灰蒙蒙的微光,他就再也躺不住了。
念头第一个就落到了苏沫这位小姑奶奶身上。
队伍早就商量好了,最近收益太过丰厚,所有人集体给自己放了三天假,闭门休息、补充口粮,好好犒劳连日奔波的辛苦。队里的崽子们全都打算宅在家里补觉解馋,唯独孟虎闲得浑身发痒。
与其闷在院子里无所事事,不如陪着苏沫出门溜达散心,顺带跟着小家伙继续搜集野外物资。反正左右无事,陪小姑奶奶出门闲逛,既轻松又自在。
打定主意,孟虎立刻起身收拾装备。
今天没必要全副武装上阵,厚重的防辐射护甲、长刀工兵铲统统锁进储物木箱,只做极简的轻装出行。背上一只简简单单的帆布背包,里面只装了饮用水、少量干粮和几包应急防护药膏和轻便的武器,轻便又省事。
收拾完随身物品,他一眼就盯上了院墙边那辆结实耐用的手拉拉拉车。
有这辆小车兜底,再多的野外收获都不愁存放。更何况苏沫手腕上戴着高阶空间手环,储物容量大得吓人,根本不用担心车厢装不下物资。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那群黏人黏到极致的小兽们。
每一次他带着苏沫外出采集,小雪狐和一众小家伙吵着闹着非要同行,赶都赶不走。
孟虎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暗自哭笑不得地腹诽。
要是没有这群小跟班捣乱,他轻轻松松就能把小团子背在肩头,徒步穿行荒野,自在又省心。可现在倒好,一大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前呼后拥,他总不能把一堆小宠物挨个挂在身上,自己又不是行走的野生动物园,哪里来那么多地方安置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乖乖推着拉拉车,专门腾出车厢位置安顿这群小祖宗。
整理妥当一切行装,孟虎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迈开轻快的大步朝着苏沫家走去,脚步轻快得如同春游踏青的少年人。
另一边,苏沫也早早睁开了惺忪睡眼,一骨碌从木板小床上坐起身。
小姑娘圆乎乎的脸蛋上写满了抑制不住的雀跃,只是她开心的缘由,和一众成年人完全不一样。旁人满心狂喜,是因为兑换了海量贡献点,只有苏沫兴奋,是因为自己手握一件顶级宝贝。
昨天她正式换上了崭新的水晶空间手镯,旧的储物手环被仔细收进木盒妥善保管。
这件水晶手镯的储物空间大到离谱,别说一整车采集物资,就算堆上十辆拉拉车的货物,手镯都能轻轻松松全部收纳进去。从今往后出门寻宝,再也不用担心东西太多装不下。
苏沫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对着微弱天光来回摩挲晶莹剔透的镯子,小尾巴在身后不自觉轻轻摇摆,心里美滋滋地打起了小算盘。
按理说,有了这种逆天储物装备,出门根本用不着手拉车,所有收获直接悄无声息收进空间,隐蔽又安全。可废土聚居区鱼龙混杂,财不露白是活下去的第一铁律。小姑娘心思缜密,一点都不想暴露手镯的秘密,免得引来旁人的窥探与算计。
思前想后,苏沫最终还是决定把拉拉车推上,纯粹用来掩人耳目。明面上依靠小车运输物资,把空间手镯这件至宝牢牢隐藏起来。
她刚蹬上小小的布鞋,脑袋里忽然“嗡”的一声,一件被遗忘了许久的大事猛地钻进脑海。
苏沫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小脑门,懊恼地嘟起粉嫩的小嘴。
早前从军事学院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那件大宝贝源源不断孕育出大把亮晶晶的能量晶石。那时候她就已经做好打算了,大出血,托付孟虎进城购置一辆能量机动车。连日外出采集太过忙碌,这件要紧事居然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差点彻底耽误了计划。
可不能再马虎了!
苏沫急急忙忙掀开木箱锁扣,把之前装好的满满一布袋棱角透亮的能量晶石掏出来,小心翼翼塞进粗布小口袋,紧紧攥在手心,就等着孟虎上门,第一时间把晶石交到他手上。
念头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响。
苏沫眼睛骤然一亮,蹦蹦跳跳冲到木门边,一边开门一边随口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刚出口,她又歪着圆圆的小脑袋,挠了挠乱糟糟的发顶,满脸写着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