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下,万民欢呼。
这片喧嚣的声浪里,沈万三那句“富国强兵之策”,显得格外清晰。
张河的目光,从沸腾的人群中移开,落在了这个自称沈万三的胖子身上。
他穿着一身名贵的绸缎,在这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中,有如鹤立鸡群。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权贵常见的倨傲,反而带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谦卑。
张河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对着身旁的李二牛,轻轻偏了一下头。
“带他去县衙内堂。”
“是!”
李二牛领命,走到台下,对沈万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先生,这边请。”
沈万三对着高台上的张河,再次深深一揖,这才跟着李二牛,穿过人群,走向县衙。
……
县衙内堂。
所有的护卫都被屏退。
原本属于赵得柱用来密谋的房间,此刻只剩下张河与沈万三两人。
张河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没有开口,堂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沈万三却毫不在意,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开门见山。
“将军今日,诛杀贪官,开仓放粮,确实是深得民心之举。”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沉稳。
“但草民斗胆,敢问将军一句。”
“这粮,能放多久?”
张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沈万三继续说道:“收拢流民,安抚百姓,这需要海量的粮食。”
“维持军纪,犒赏三军,这需要大笔的银钱。”
“将军的军队纪律严明,战力非凡,远非那些县兵衙役可比。”
“但越是精锐的军队,耗费便越是巨大。”
“无论是兵器甲胄的修补更换,还是士兵们的饷银吃穿,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将军得了赵得柱的府库,或许能解一时之急。”
“可一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呢?”
“只靠缴获,无异于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沈万三一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问题的核心。
这些也正是张河这两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看着沈万三,终于开口了。
“哦?”
“听你的意思,你有办法解决?”
沈万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草民不才,经商数十年,走南闯北,对这生财之道,略知一二。”
“如今这世道,百业凋敝,想要靠收税,来养活一支军队和一城百姓,无异于杀鸡取卵。”
“所以,不能只想着‘节流’。”
“必须‘开源’!”
“开源?”
张河重复了一句,来了些兴趣。
“如何开源?”
沈万三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商人看到巨大商机时,才会有的光芒。
“将军,这乱世之中,什么最珍贵?”
不等张河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是粮食!”
“对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说,一斗米,就是一条命啊!”
“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封疆大吏而言,他们缺粮吗?”
“不缺!”
“他们府库里的粮食,多到发霉都吃不完。”
“对他们来说,粮食只是个数字。”
“他们真正在乎的是脸面、是排场,是那些能彰显他们身份地位的奢靡之物!”
沈万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穿透力。
“一块上好的美玉,一匹精美的丝绸,甚至是一场别出心裁的宴会,都能让他们一掷千金,眉头都不皱一下。”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将军手中,必然有旁人,没有的奇货!”
“草民斗胆猜测,将军能拿出那么多粮食,定然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渠道和手段。”
“我们为何不利用这种优势,制造出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奢侈品?”
“然后,用这些东西,去掏空青州,乃至周边所有州府的那些世家大族的钱袋子!”
“用他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来换成我们需要的金银,再用金银去别处换取粮食、铁料、战马!”
“如此一来,我们非但没有盘剥治下百姓,反而是在‘劫富济贫’!”
张河听着沈万三的这番高论,心中大为触动。
这家伙,简直是个天生的商业奇才!
他不仅看到了问题的本质,甚至连解决办法和后续的战略都想好了。
这正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人才!
一个合格的“财政部长”!
张河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但他还想再给这个胖子,一个最后的考验。
张河站起身,走到内堂的一张桌案旁。
他看似随意地从桌案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杯子。
一个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流转着梦幻光彩的玻璃杯。
这是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现代玻璃水杯。
他将杯子,轻轻地放在了,沈万三面前的红木桌案上。
“咚。”
一声轻响。
沈万三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杯子的瞬间,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他那双不算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他见过最名贵的水晶杯,也见过西域进贡的琉璃器。
可那些东西,跟眼前这个杯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地上的泥巴!
这……这是何等的神物?
通体透明,毫无一丝杂质,仿佛是天上的流光凝结而成!
“这……这是……”
沈万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自己身上的俗气,玷污了这件宝物。
张河看着他的反应,淡淡地说道。
“此物,我称之为‘琉璃杯’。”
“你觉得,它能值多少钱?”
沈万三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杯子的边缘。
他将杯子捧起来,对着烛光,翻来覆去地查看。
杯身折射出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震撼与狂喜的脸。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值多少钱?”
沈万三喃喃自语,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将军!”
“这哪里是钱能衡量的东西!”
“此物……此物胜于水晶百倍!”
“不!”
“是千倍万倍啊!”
“此物一出,足以让天下所有的王公贵族,全都为之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能卖!”
“至少一开始,不能直接卖!”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第一步,我们要造势!”
“将军将此物,赠送给青州知府!”
“就说是您偶然得到的祥瑞之物!”
“以那些官员爱慕虚荣的性子,他必定会在各种宴会上拿出来炫耀!”
“到那时,整个青州的权贵圈子,都会知道有此神物!”
“他们会好奇、会嫉妒、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打听此物的来历!”
“这就叫‘饥饿’!”
“第二步,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放出风声,就说将军手中还有几件。”
“然后在青河县,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拍卖会!”
“只邀请最有钱的几家商会和世家大族!”
“让他们自己去争、自己去抢、自己把价格抬到天上去啊!”
“一个杯子,可以换回一座金山,绝非虚言啊!”
“甚至我们还可以做出盘子、碗、乃至是……窗户!”
“试想一下,把这种‘琉璃’装在窗户上,冬日里无需开窗,便能享受阳光……这会让那些贵妇小姐们彻底疯狂的!”
沈万三越说越兴奋,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他已经规划出了,一整套完整的销售和营销方案。
张河看着他,彻底信服了。
这个沈万三,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人才。
“好。”
张河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从今日起,我设立‘商务司’。”
“由你沈万三,担任商务司主官,全权负责我治下,所有的对外贸易事宜。”
“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启动的本钱,都可以提出来。”
沈万三激动得浑身一颤。
他没有想到,张河竟然会如此果决,直接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和信任。
他立刻跪倒在地,对着张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草民沈万三!”
“愿为将军效死!”
“将军知遇之恩,草民万死不辞!”
张河扶起了他。
“我不要你死。”
“我要你,帮我赚回一个金山银山,帮我养活这全城的百姓,和我麾下的数千兄弟。”
沈万三用力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将军放心!”
“不出三月,我必让青州府的财富,尽入将军囊中!”
他立刻开始着手工作,利用自己以前的人脉,写下一封封密信,联系上了青州府,最大的几家钱庄和商会。
看着沈万三干劲十足的样子,张河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有了水泥,可以修筑更坚固的城防。
有了黑火药,可以打造出划时代的武器。
有了沈万三,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从县衙外传来。
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内堂。
他满身尘土,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将军!”
“大事不好了!”
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
“青州府……”
“青州府派出的平叛先锋大军。”
“已经……已经抵达了,青河县三十里外!”
“安营扎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