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没有急着展开说。
他转过身看了,柳青烟一眼。
“你先把最近各地,上报的物资需求,汇总一份清单出来。”
“按缺口从大到小排。”
柳青烟没问为什么。
拿起桌上的文书就开始翻。
手脚利索得很。
不到一个时辰,一份详细的清单,就铺在了桌面上。
各州府最缺的东西,排在前三的,永远是那三样。
粮食。
盐。
布。
尤其是盐。
大楚以前的盐政,被朝廷死死攥在手里。
盐价高得离谱。
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吃的全是劣质粗盐。
那种盐苦涩发黄,吃多了人要生病。
但凡家里日子,好过一点的,都不愿意碰那东西。
可精盐呢?
市面上一斤精盐的价钱,够一户庄稼人半个月的口粮了。
柳青烟把清单,递过来的时候,自己也叹了口气。
“盐的缺口最大。”
“好几个州府的报告里都提了,老百姓现在最盼的,就是能吃上便宜盐。”
张河接过清单扫了一遍。
数字比他预想的还严重。
他把清单放在桌上,手指在盐那个字上点了两下。
“我的计划核心,不是靠收税来攒钱。”
柳青烟抬头看他。
“是靠物资流通来创造财富。”
张河站起来,走到桌子另一侧。
“咱们手里有精盐,有棉布。”
“这些东西的品质,比现在市面上,卖的好出一大截。”
“我要在全境范围之内,建一套官方的贸易网络。”
“用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向老百姓供应,这些必需品。”
柳青烟手里的笔停了。
“低价卖?”
她皱了下眉。
“那不是亏钱吗?”
张河摇头。
“不亏。”
“精盐和棉布,对咱们来说,成本几乎等于没有。”
这话他没法,跟柳青烟解释太细。
系统提供的东西,真就是凭空,变出来的。
成本是零。
但对老百姓来说,盐和布省下来的钱,是实打实的。
“他们手里有了余钱,就会去买别的。”
“种子、农具、牲畜,这些东西的买卖,一活络起来,商税就有了。”
“商税有了,财政自然就转起来了。”
张河把话说完,看了柳青烟一眼。
柳青烟没有立刻接话。
她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
这套逻辑她以前从来没听过。
不光她没听过,这个时代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过。
谁家做买卖,是故意亏着本卖的?
但她没有质疑。
张河以前干的每一件事,最后全都证明是对的。
从最初在柳家村拿出粮食开始,到后来的修城、练兵、南征北战。
每一步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每一步最后都走通了。
柳青烟重新提起笔。
“具体怎么操作?”
张河竖起三根手指。
“三步走。”
“第一步,立刻在金陵,设一个官盐铺,搞试点。”
“用精盐替代粗盐,价格比现在市面上低三到四成。”
柳青烟飞快地记下来。
“第二步,试点要是跑通了,往所有归顺的州府推。”
“第三步,等覆盖面够大了,把整个南方的盐业流通渠道,全部纳入华夏军的官方体系。”
张河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到那个时候,盐从哪里来、运到哪里去、卖给谁、卖多少钱,全归咱们说了算。”
柳青烟在纸上飞快地拨了一笔账。
按照现在已经归顺的州府,数量和人口来估算。
光是盐这一项。
如果能把市场全吃下来。
一年的商税收入……
她算完之后笔尖悬在纸面上。
抬头看着张河。
“你这是要把整个南方的盐业经济,全捏在手里。”
张河点了下头。
“不光是盐。”
“棉布也一样。”
棉布的操作跟盐差不多。
系统能提供的棉布,质量比这个时代的土织布,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厚实、耐穿、手感细腻。
放到市面上去卖,那些靠劣质布赚暴利的旧商户,根本没法比。
“低价往市场上投。”
“先把老百姓的穿衣,问题解决了。”
“那些黑心商户,自然就被挤出去了。”
柳青烟把棉布的计划,也记了下来。
但她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做盐和布生意的那些商人,在地方上可不是小角色。”
“好一些都跟本地的士绅有牵扯。”
“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会不会闹出事来?”
张河想了想。
“给他们一条活路。”
“愿意加入官方贸易体系的,给代理权,让他们帮着卖。”
“分他们一杯羹,但规矩得按咱们的来。”
“不愿意的,随他去吧。”
“市场会替我,解决这个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不是不在乎,那些人会闹事。
而是他太清楚一件事。
当你手里捏着,全天下最好、最便宜的货。
所有的商人,最终都会过来。
因为没人跟钱过不去。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执行层面的细节。
官盐铺设在金陵城东的集市旁边。
那地方人流量最大。
人员从柳青烟手底下抽调。
得挑靠得住的。
防伪的事情也得考虑。
精盐的品质本身,就跟粗盐天差地别。
但为了防止有人仿冒,还得在包装上做标记。
柳青烟把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条不落。
她现在越来越适应这种节奏了。
张河定方向,她落实执行。
两个人之间有时候,连话都不用多说。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就明白什么意思。
细节敲定得差不多了,张河又想到了一样东西。
水泥。
修路得有水泥。
之前他已经从系统里提取了一批,打算通过金陵郊外,那个工坊的名义往外发。
现在盐和布的计划要铺开了。
路也得跟上。
“金陵到周边几个州府的官道,得尽快修起来。”
张河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
“路修好了,物资运输快一倍。”
“盐和布到老百姓手里的时间,能缩短一半。”
“商队的运输成本也能降下来。”
好处全是连锁反应。
路通了,货走得快。
货走得快,价格就能压得更低。
价格低了,老百姓手里余钱就多。
余钱多了,消费就旺。
消费旺了,商税就涨。
一环扣一环。
张河在脑子里把这条线过了一遍。
没有漏洞。
逻辑是通的。
柳青烟在旁边一直没停笔。
从盐到布,从布到路,从路到商税。
整整记了好几页纸。
手腕写得有些酸了。
她把笔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张河注意到了。
他走过去。
把柳青烟手里的笔抽了出来。
“这些不急,明天再看也一样。”
柳青烟想说还有几份文书没看完。
张河已经把那几份文书,拨到了桌子另一头。
“你现在身子重,不能太累了。”
柳青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还没太显怀,但她知道张河说的对。
她没再坚持。
起身的时候,张河伸手扶了她一把。
手掌搭在她腰侧,稳稳地托着。
柳青烟靠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站了几息的功夫。
什么话都没说。
然后柳青烟转身出了书房。
脚步声慢慢远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河独自坐了一会儿。
把今天定下来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蜀王的归降,已经安排人对接了。
岭南的经济封锁,沈万三在办。
赵元朗的心理战,信已经送出去了。
财政和民生计划,试点马上要启动。
一件一件的,全都在往前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走到窗前。
外面的阳光正好。
金陵城里一片安宁。
街上有人在叫卖,有孩子在巷子里跑。
他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他要守住的东西。
不是那把椅子。
不是地图上越画越大的地盘。
是底下那些普通人,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太平。
张河正对着窗外发呆。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听动静来得很急。
紧接着亲卫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陛下!”
“洛京急报!”
“胡将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