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山的声音,在回荡着炮声的山谷里,显得无比清晰。
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
神兵在手,天下我有!
这是此刻,在场所有将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张三一虽然没有跪下,但他那紧握的双拳,和通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死死地盯着张河,等待着那个他盼了很久的命令。
张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了那门,刚刚结束怒吼的巨炮前。
炮身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空气都因此而扭曲。
那股浓烈的硝烟味道,没有半分刺鼻,反而像最醇厚的美酒,令人沉醉。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在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炮身上。
感受着这头钢铁巨兽,体内潜藏的毁灭性力量。
这就是他的底气。
这就是他要建立,一个新世界的倚仗。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动作,大气也不敢出。
沈万三扶着墙,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他看着张河的背影,忽然感觉有些陌生。
眼前的侯爷,与那个在青州城里,谈笑风生,跟他讨论商会经营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这个背影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
终于张河转过身来。
他走到胡万山面前,亲手将这位老将军,搀扶了起来。
“胡将军,请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激动。
“侯爷!”
胡万山站起身,却依旧不肯放弃。
“江南世家倒行逆施,民不聊生,我等手握如此利器,正该替天行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是啊,侯爷!”
张三一也忍不住开口。
“只需一万精兵,配上十门此等火炮,末将有信心,一个月内兵临江南城下!”
他们的情绪,就像一堆干柴,只等张河的一颗火星,便能燃起燎原大火。
张河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满脸通红的将领和官员。
时机已经成熟了。
经济上通过沈万三的商会,和那张悬赏令,他们已经榨干了,江南世家的流动资金,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成了没牙的老虎。
军事上他们拥有了火炮,这种足以碾压,这个时代任何军队的降维打击武器。
民心上数百万,从各地涌入青州,依附于他的流民,在以工换食的制度下,早已将青州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家园。
他们是青州最坚定的拥护者。
而在北边与赵无极的联盟,也因为源源不断的利益输送,变得牢不可破。
这彻底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所有的拼图都已凑齐。
这天下就像一个熟透了的果子,只等着他伸手去摘。
然而张河却摇了摇头。
“南下,不急于一时。”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胡万山和张三一,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侯爷?”
“为何?”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在他们看来,万事俱备,兵锋正盛,正是挥师南下,一锤定音的最好时机。
任何的迟疑,都可能错失战机。
张河没有直接解释。
他指了指远处那道,被轰开的巨大豁口。
“这一炮下去,的确能轰开城墙。”
他又指了指那片,被开花弹清扫过,狼藉的草人阵地。
“这一炮下去,也的确能重创敌军。”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你们有没有想过,打下一座城之后呢?”
“打垮一支军队之后呢?”
“江南很大,城池数百,兵马数十万。”
“我们只有一门炮,就算日夜不停地轰,要多久才能打遍整个江南?”
“我们的军队,就算再精锐,面对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敌人,又能支撑多久?”
这几个问题,像一把把重锤敲在了,胡万山和张三一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激动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是啊,他们被火炮的巨大威力,震撼了心神,却忽略了最根本的现实。
战争,打的从来不只是一场战斗的胜负。
更是国力的比拼,是底蕴的较量。
看着两人不解的表情,张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们要么不打。”
“要打,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战定乾坤!”
“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给天下任何观望的余地!”
他伸出手指,指向军工院所在的山谷深处,那里依旧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闪烁着。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炮,更多的火铳!”
“多到足以将我们每一个士兵,都武装到牙齿!”
“多到我们的大军所到之处,敌人的城墙,会自己颤抖!”
接着他又指向了狼牙谷外,那片在夜色下,望不到边际的,正在大规模开垦的黑土地。
“我需要更多的粮食!”
“多到足以支撑我们的大军,从青州一路打到天涯海角,而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我要让我们的士兵,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吃上热腾腾的白米饭!”
“粮食的话,我可以解决一部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中脸色变幻不定的沈万三身上。
沈万三的心,咯噔一下。
“我还需要更多的钱。”
张河的语气,不容置疑。
“需要用钱,来支撑这场史无前例的战争。”
“来支撑我们,打出一个崭新的时代!”
一个庞大到让胡万山和张三一,都感到心惊的战争蓝图,在张河的描绘下缓缓展开。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征伐。
这是一场赌上了,一切要将整个旧世界,都彻底打碎重塑的豪赌。
胡万山和张三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更加狂热的信服。
原来侯爷想的,比他们远得多。
他们想的是,如何打赢下一场战争。
而侯爷想的是,如何赢得整个天下。
格局,完全不同。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们再次向着张河,躬身一拜,这一次心悦诚服。
“末将,谨遵侯爷将令!”
张河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统一了,核心团队的思想。
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他的意志下,开始进入了最后的临战冲刺阶段。
他开始下达一道道,具体的命令。
“胡万山、张三一听令!”
“命你二人,即刻返回军中,开始全军扩编!”
“以青州军老兵为骨干,吸收新归附的青壮,在未来三个月内,将我军扩充至五万人!”
“这三个月,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训练!”
“用最严苛的方式,给我练出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铁军!”
“末将领命!”
两人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力量。
张河又转向那名,一直处于激动状态的首席大匠。
“军工院,即刻起,进入最高等级战备状态!”
“所有匠人,日夜不休,三班轮换,给我全力生产青州二式火炮,以及新式火铳!”
“人手不够,就从新归附的民众里招!”
“钱不够,就找沈会长要!”
“材料不够,就把整个青州的铁矿,都给我挖空!”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最多的武器!”
“小人……小人遵命!”
“定不负侯爷所托!”
首席大匠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清楚属于他们工匠的时代,真正来临了。
最后,张河看向沈万三。
“沈会长。”
“属下在!”
沈万三连忙上前一步。
“你的商会,任务更重。”
“我要你继续用尽一切办法,在经济上对江南,进行渗透和瓦解。”
“我要江南的那些世家,在我们的炮弹,落到他们头上之前,就已经连买一袋米的钱,都拿不出来!”
“同时,不计成本地,为我们采购一切,我们需要的物资,尤其是铁料和铜料!”
沈万三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要烧掉金山银山的豪举。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
“属下明白!”
“定让江南那些老家伙,哭都找不到调!”
所有的命令,都已下达。
整个青州这台沉寂了,片刻的战争机器,将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速度,运转起来了。
张河转身,再次面向南方。
远方的地平线,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但在他眼里,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南的亭台楼阁,看到了那些士族老爷们惊慌失措的脸。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首席大匠的耳中。
“告诉军工院。”
“我要他们在三个月内,再给我造出一百门,这样的炮。”
“以及,配套三万发炮弹。”
一百门!
三万发!
这两个数字,像两道天雷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首席大匠的腿一软,几乎又要跪下去。
胡万山和张三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百门巨炮齐射……
那将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张河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
他只是望着南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要让我们的炮火,覆盖我们所见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