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退了出去。
书房门被亲卫,从外面重新关紧。
屋子里只剩下张河一个人。
他坐在靠背椅上没动。
脑子里盘算着,荆襄接下来的局势。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控制面板,凭空弹了出来。
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面板上闪过一行加粗的字迹。
“声望任务触发。”
“任务目标:在三个及以上的州府,建立民生基础设施。”
“附加说明:学堂、医馆、官道。”
“任务奖励:解锁下一阶段民生科技树。”
张河盯着那几行字。
手指在硬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
系统的任务,判定机制来得真是时候。
任务要求跟他目前的后续规划完全一致。
甚至连步调都配得丝毫不差。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
伸手拿过桌上的一张空白信纸。
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水泥工坊那边,已经走上了正轨。
第一批货马上,就能往外铺开。
金陵周边的官道修缮计划,已经交下去了。
有系统提供的无成本物资打底。
盐和布的官方铺子,也在加紧选址。
基础设施的三大项里面,路这一块已经启动。
剩下的重点就是学堂和医馆。
这两样东西比单纯的修路麻烦得多。
修路砸钱砸物资就行。
办学堂和开医馆得要人。
张河在白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圈住了学堂两个字。
大楚以前的规矩,是万般皆下品。
普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哪有闲钱送半大孩子去读书。
就算偶尔砸锅卖铁凑足了束修。
那些酸腐的私塾,教的也是四书五经。
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科举做官。
张河根本不需要,那种只会写繁琐文章的书呆子。
他要建的新式学堂,跟大楚截然不同。
不分穷富。
不分男女。
只要到了适龄年纪,全都得送进去。
不收学费。
教基础认字。
保证长大了,能看懂各地,颁布的文书告示就行。
教实用算术。
保证能算明白买卖账目和农田面积就行。
还要教基本的卫生常识。
教怎么科学堆肥,怎么选育良种。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实用知识。
才是彻底拉升,整个社会生产力,底线的根基。
但问题恰恰卡在,教书的人选上。
这年头识字的人,本来就少得可怜。
肯弯下腰去教穷人家,泥腿子孩子的人更少了。
去哪弄几千个开蒙的老师?
总不能让前线打仗的士兵,退下来去教书。
张河用笔杆顶着下巴。
脑子里过了一遍,手里目前捏着的所有资源。
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金陵和洛京两边的大牢和收容营地里。
关着一大批特殊的人。
都是前朝崩溃时,没跑掉的大楚文官。
还有那些被抄了家的地方大族子弟。
这些人别的不行。
认字写字绝对没问题。
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他们现在每天被关在营地里。
白吃华夏军的粮食。
天天唉声叹气无所事事。
与其留着他们浪费宝贵的米面。
不如废物利用。
张河把笔放下。
定下了一个极其粗暴的规矩。
把这些俘虏全部提出来。
派人去营地里挨个问话。
愿意去新学堂教书的。
管吃管住。
干得好的表现突出的。
三年后重新审查,给予正式的平民身份。
不愿意去的,觉得教穷孩子有辱斯文的。
直接停掉每日的口粮供应。
全部拉去郊外的采石场砸石头。
这帮养尊处优的读书人。
在饿肚子砸石头和坐在屋里教书之间。
肯定知道怎么选。
给他们一个重新证明,自己饭碗价值的机会。
这事就算完美解决了。
解决了学堂。
张河的目光移向医馆两个字。
系统里其实有不少好东西。
基础的急救包。
成盒的消炎药。
干净无菌的医用纱布。
这些东西在当前的时代,就是活命的神药。
能把无数人的命,硬生生拉回来。
但他绝对不能,直接拿出来用。
那些塑料外包装和铝箔锡纸盒。
超出这个时代的科技认知太多了。
一旦大面积暴露,非得引起恐慌不可。
系统的保密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张河开始推演,整个医疗物资的掩护流程。
这套掩护体系,需要一个极为严密的中转站。
他在纸上写下,军械医药院五个大字。
对外宣称这是华夏军的核心机密工坊。
花重金从各地搜集老中医和名贵药材。
然后他利用随身空间提取医疗包。
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进出的绝对封闭密室里。
把那些现代化的包装全部拆掉。
塑料壳和说明书全数放回系统空间,好让自己知道,这些药的使用说明。
把药片碾碎,混入一点普通的草药粉末作为掩护。
重新搓成带有草药味的药丸。
装进这个时代的普通瓷瓶里。
无菌纱布拆掉外包装。
装进用高温蒸煮过的密封木盒子里。
弄完这些脱壳工序。
再统一发给军中,挑选出来的医护兵。
就说这是医药院,最新研制的秘方。
医护兵在军中熟练掌握了,用药剂量和方法。
再把他们派到各地,新开的医馆,去当坐堂大夫。
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系统的物资,被完美套上了,一层无可挑剔的合理外壳。
外面的人只会惊叹,华夏军的医术高明。
惊叹药效神奇。
绝不会联想到,其他离奇的地方去。
张河把这几页,写满初步构想的纸整理好。
放在桌角。
等柳青烟睡醒了过来。
再跟她把具体的执行细节一项项敲定。
后勤统筹这块。
柳青烟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总能一眼看出他计划里,欠缺的细枝末节。
处理完这些文案工作。
张河站起身。
走到书房侧面的墙壁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楚全境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他亲自标注的红黑小旗。
他的视线从金陵开始游走。
一路向北。
胡万山的大军旗帜,已经稳稳插在了洛京城头。
北方的大片疆域,彻底进入消化期。
向东南方向看。
沿海的富庶州府,早就在沈万三的经济手段下归顺了。
视线转到西边。
巴蜀的老王爷,已经递了降书。
华夏军的接收部队,正在路上飞驰。
再看荆襄。
赵元朗的密使,刚刚连滚带爬地带话回去。
这老狐狸被揭了老底。
归降也就是这十来天的事。
最后是极南之地的岭南。
被商队彻底封锁了,所有陆路和水路的商道。
连一粒精盐,都运不进去。
当地的豪强,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己起内讧崩盘。
整个天下的大盘。
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没有任何意外。
但他定定地看着地图。
内心极其平静。
没有那种改朝换代,指点江山的痛快。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在下一盘争霸的棋。
这地图上的每一个地名。
每一道代表河流的线条。
背后全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在泥地里,挖树皮吃的流民。
是那些在战场上,断了手脚的士兵。
是那些只求一口饱饭的老百姓们。
他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过一把,开国皇帝的干瘾。
他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换汤不换药的封建王朝。
他要建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的理想国。
张河收回视线。
地图上的荆襄地界。
还留着最后一块扎眼的绊脚石。
大楚的正牌皇帝赵毅。
这条漏网之鱼,跑到了楚王府里躲着。
虽然是个毫无主见的废物。
虽然手里没兵没权,全靠人施舍。
但他顶着那个正统的名号。
就是一个甩不脱的隐患。
只要他活着一天。
总有些心怀鬼胎的人,会拿他当大旗来摇晃。
张河决定主动出手了。
赵元朗就算投降,地方交接也需要时间。
这中间不能出任何变故。
赵毅的问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
他不要赵毅的命。
杀一个亡国之君,除了落个残暴的名声,没有任何实质好处。
他要的是彻底剥夺赵毅,最后一点可怜的号召力。
让全天下所有人,都看清一件事。
大楚已经死绝了。
跟着赵毅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张河转身回到书桌前。
重新铺开一张宽大的白宣纸。
蘸饱了浓墨。
他要亲自写一份公开告示。
不是那种文绉绉的讨伐檄文。
也不是辞藻华丽的安民榜。
就是一份大白话的天下通告。
他提笔就写。
落笔极快。
第一句,就是洛京已被华夏军全面接管。
第二句,写明天下各路勤王兵马,已经全线溃散。
第三句,直接点出宗室实力,最强的蜀王赵德昌,已经率众投诚。
最后做了一个总结。
大楚国祚已断。
天命归于华夏军。
至于目前藏匿于荆襄的赵毅。
不过是个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流亡废人。
华夏军念其祖上恩德。
不予追杀。
这份通告写得极其直白。
粗暴。
没有任何掩饰。
就是明晃晃地,把赵毅的底牌,扒下来给天下人看。
写完之后。
张河把纸张,拎起来吹干墨迹。
他叫来门外的亲卫统领。
直接下了死命令。
把这份通告立刻,送到金陵城的印书坊去。
不用好纸。
就用最便宜、最粗糙的黄纸。
加班加点印出十万张来。
发给所有在南方,做买卖的商队。
发给华夏军,所有的驿站信使。
往天下的每一个州府发散。
尤其是荆襄方向。
找商队的人混进去。
把这些纸片,撒在荆襄的大街小巷。
丢进茶馆酒楼的桌子上。
连楚王府的院墙里面,也得想办法扔进去几十张。
张河还特意加了一条悬赏。
“去找沈万三。”
“让他传话给下面的商铺。”
“凡是愿意接这个活的商队。”
“每往荆襄带进去一百张通告。”
“这半年的商税,就给他们减免一成。”
亲卫统领双手接过通告。
领命大步出去了。
商人重利。
有这种实打实的好处摆在面前。
那些跑单帮的贩夫走卒。
能把这些通告,塞进荆襄的,每一个耗子洞或者狗洞里。
张河要让赵毅,每天早上睁开眼。
就能看到这张催命的纸片。
当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已经变了。
当赵毅身边的那些随从,看到通告上的内容。
他们自然会为了自己的活路做出选择。
根本用不着华夏军费一兵一卒。
众叛亲离就是赵毅最终的归宿。
张河把毛笔,搁在木制的笔架上。
身子向后靠去。
窗外阳光正好。
他偏过头。
看着南方天空。
这几十万张纸片。
很快就会变成压垮,那个流亡皇帝的,最后一块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