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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敬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省里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奉城,这场整风最终走向,不止关系市里格局。你起草的那个东西,小计给我看过了。用民主集中制来化解调和矛盾,的确是一种好办法。但佩涵同志毕竟是一把手,他虽然不会公然违背制度,强行在票数不足的情况下拍板定案,但还是有无数种办法推进自己的意志。”

“所以,”况敬明顿了顿,郑重地说道,“你一定要稳住阵脚,不能乱站队,也不能任由别人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他指了指旁边的计胜利:“小计长期在部队,对地方上的事情不熟。你们两个互相帮助。他的身份特殊,不便参与太多具体事务。但真要有事,他不会含糊。”

话说到这里,况敬明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等陈平安开口,而是转身看向沈婕纾:“婕纾,你刚刚生产,身子还虚,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人我给你带来了,该讲的话我也讲了。后面的事,让这小子自己去发挥。”

陈平安这才明白,今天这一幕都是沈婕纾的安排。想必是李佩涵在医院的态度,让姑姑有些担心了。

送走两人,陈平安站在院门口,看着红旗车开远,这才转身回屋。

当前的奉城,没有谁绝对正确。

李佩涵搞培训班,整顿干部队伍没有问题,可他想以此重塑权威,拿捏下属,这就越了界。

沈滢靠在门框上,轻声说道:“姑姑担心你被李佩涵拖下水。昨天在医院我就看出来了,他没安好心。”

陈平安没有说话,他看着况敬明二人离开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些明了。

这才是李佩涵认定他表态,方案就能通过的原因。

组织部长贾国栋就不用说了,缪仁谷这边的人,一定会坚定地和陈平安站在一起。而计胜利,因为况敬明的关系,也会自然而然地以陈平安为中心。

算上陈平安本人,这就是实打实的三票。

只要陈平安站队自己,这三票就会稳稳落地,直接撬动班子里其他观望派的态度。

......周一早上,陈平安走进办公室,孔超迎上来,笑呵呵地说:

“市委书记办公室打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到,李书记想在会前和您谈话。另外安市长和贾部长都打电话过来询问您的行程。”

“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您会在会议开始前到市委。”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个回答没毛病。安怀军和贾国栋都想提前知道自己的态度,这很正常。

李佩涵要和自己谈话,无非是想在会前做最后一次沟通。看来昨天况政委的行踪,他听到了一点风声。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常委会的预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既然李佩涵想谈,那就去见一见。

陈平安没有耽搁,带着孔超赶到市委。

他让孔超去了会务室,自己则是走进李佩涵的办公室。

李佩涵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份常委会发言提纲,下面压着的是已经报送到各常委手中的方案。

他脸色有些凝重,见陈平安进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起身,指着旁边的单人沙发说道:“坐。”

陈平安坐到沙发上,等着他开口。

“平安同志,你不应该给我个解释吗?”李佩涵阴沉着脸,从茶几上抽出那份培训方案,摊在面前,“这里面好几处关键内容,和我们最开始定下来的说法不一致。”

陈平安看着李佩涵,此时的市委书记,脸上甚至有些羞愤的神色。

那日陈平安将方案送来之时,也确实没有想到李佩涵会被安怀军送来的调查报告搞的心神不宁。

他对方案的修改原本也没有蒙混过关的意思,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李佩涵自己乱了阵脚,没有去仔细审阅便让秘书送到市委办下发,也怪不得陈平安。

“解释?”

陈平安看着摊在茶几上的方案,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李书记,市级培训和铁西区的培训,本来就不能完全照搬。”

李佩涵的手指压在文件上,声音低沉:“民主推荐、分类培训、综合审核。思想教育反倒和业务培训并列。平安同志,这和我最初交代的方向一致吗?”

“方向一致,方法不同。”

陈平安迎着他的目光:“铁西只有一个区,干部情况摸得清。全市十几个区县和大量市直部门,如果指定重点单位、直接点名,很容易引起误解。”

“什么误解?”

“误解市委借培训之名,行干部调整之实。”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佩涵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陈平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陈平安坐直了身体:“正因为知道,我才把方案改成这样。培训班应该解决干部思想和能力问题,不该先给人贴标签。”

李佩涵冷笑一声:“连续两次考核不合格,由组织部门提出处理意见。这一条,你不是也写了吗?”

“是处理意见,不是处理决定。”

陈平安解释道:“组织部门可以提出建议,但最终怎么处理,要看事实依据,也要经过集体研究。”

“你是怕担责任还是在防着我?”李佩涵死死盯着他,眼神有些不善。

这句话已经很重了。

陈平安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李书记,我不是怕担责任,更不可能防着谁。”

“干部教育不是政治斗争,更不能变成排除异己的手段。”

李佩涵猛地抬起头。

陈平安这番话,已经近乎把窗户纸彻底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