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默走在回家的路上,抛着手里的紫果,脸上洋溢着笑容。
大人们真是一点都不聪明。
怎么每次都上当呢?
是他太聪明,太优秀了吧。
陆默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里,藏着属于他的得意,以及表演后的尽兴。
直到推开屋门,笑声戛然而止。
他进屋后,重重关上了门。
不久,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阿父,你怎么还没变?”
“为什么没有变?”
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少年连续地发问,在这间逼仄昏暗的屋子里。
不断回响。
“阿父,我又弄了好吃的,厉害吧。”
“阿父,快吃东西吧,吃了才有力气变。”
“阿父,我今天见到一个特别好看的雪鹰雄性。他可是雪鹰族的少族长哦。如果用他……是不是就会获得兽神的神力,实现愿望了?”
“一定是这样的。阿父,你觉得呢?”
噗……
一条乌青的手臂,从床上肮脏的兽皮下伸出,抓走了陆默手中的紫果。
陆默咯咯地笑了。
笑得天真又疯狂。
“哎……就是好久没见到使者哥哥了,没有他在身边出主意,一点儿也不踏实呢。”
……
住所内。
聂银禾端着刚烤好的肉,来到雷承洲的房门口。
本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锁着门,又哭又闹。
谁知,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抱膝坐在床上,不声不响的发呆。
聂银禾假意嗅嗅鼻子,打趣道:“嗯,洗的挺干净,真香。”
雷承洲无动于衷。
换做以前。
他早一口一个小爷,傲娇着说自己本来就很香。
聂银禾心中暗叹。
这回来真的,怕是难哄了。
她坐在床边,把烤肉凑近雷承洲的鼻子。
“呐,我烤的肉可好吃了,真不打算吃?”
食物的热气,随着盘子,一同晃悠了几圈,
雷承洲依旧静若处子。
“哎,行吧。那只能让雪胤代劳了。”
她收回盘子,准备起身。
雷承洲蓦地一把扑进她的怀里。
头脸贴上她的颈窝,双手环住她的腰身。
“别走。”
雷承洲的声音像被包裹在棉絮里,又闷又轻。
紧接着又来了句:“对不起。”
聂银禾:???
这句话本是她想说的。
怎么被小纨绔抢先了。
“呃……是我……”
“不,是我。司霁那次,我……对不起。”
“嗨,过去的事,我早忘了。”
“我没忘。今日我体会到了。被人冤枉,不好受……”
雷承洲憋了许久的委屈,在此刻释放。
他收拢双臂,把人搂的更紧。
挂满泪痕的脸在聂银禾的脖颈间摩擦。
“喂喂……鼻涕可别擦啊。”
“我就擦,我就擦。”
雷承洲磨蹭得更起劲了,像宣泄,又像撒娇。
他嘟着嘴:“我以后不会了,不会不信任你。还有,我知道,你是信我的,才没被那坏崽子骗!”
“哟,雷少爷变聪明了。当时怎么就没看明白?”
“哪有,小爷一直很聪明,那时……气过头了。”
雷承洲才不会承认。
他当时真的没看明白。
事后冷静下来,才懂了一切。
他懊恼自己怎么就学不会雪胤的冷静沉稳。
所以,回来后一直生自己的闷气。
“嗯,对对对……你说的在理。”
“哼,你这是敷衍……”
雷承洲猛地抬头,想要和聂银禾论个高下。
抬头的霎那。
他对上了小雌性修长的脖颈。
冰肌玉骨,冷香入鼻。
美玉雕琢的下颌线,还有近在咫尺的樱唇。
一股燥热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他忘了说词。
情不自禁地仰起头颅,覆上了小雌性的唇。
他闭上眼,感受唇间的柔软。
脑中犹如无数彩色的石头滚来滚去,发出哗啦啦的愉悦之声。
聂银禾骤然呆愣,凤眼圆瞪。
像看见了动物园里,会抽烟的猩猩!
随即一个激灵推开了他,差点打翻手中的烤肉。
她慌忙放下烤肉。
一边用手背抹着唇,一边默不作声地离开。
雷承洲也恢复了清明。
修长的指尖搭上唇瓣,反复摩挲。
傻笑着喃喃:“哼,小爷的初吻,便宜你了!”
……
什么鬼?!
阳羡花茶喝多了吧。
聂银禾用手背来回擦着嘴,起了身鸡皮,心脏跳了又跳。
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
雪胤就出现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瞧得她心里直发虚。
发现小纨绔亲她了?
“你去过放逐之森?”
“什么放逐之森?”
“你给了那少年的紫果,是放逐之森才有的……囚果。”
“囚果?”
见聂银禾的疑惑不假,雪胤解释道:“囚果,是放逐之森的猛兽们最爱吃的果实。是我族特意栽种,用来变相囚禁它们的用具,故称囚果。”
“上回雪原的兽潮,歹人用来引双头鸟的蓝盈花与这囚果,同属一类。都是囚禁它们的用具之一。”
“除了这两种,还有不少。为的就是让凶猛的怪兽异植永困放逐之森,无法出来祸害兽人,永远成为防御地脉裂缝的天然屏障。”
“外头的人是接触不到囚果的,除非……”
雪胤浅金色的眸子注视着聂银禾,里头盛满对真相的渴求。
聂银禾努努嘴。
只好把上次出走雪原森林,被蓝盈花诱惑进神秘小道的后续,全盘说出。
当然。
打洞打到溪妄洞里的事儿,全被她掐了。
雪胤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原来是这样去的火山岛,不是特意奔着毒蛇而去。
聂银禾很快联想到了关键点。
“按你这么说,陆默不该吃过囚果。除非……有人给的他,而且那人,去过放逐之森。”
雪胤点点头:“嗯,和策划雪原部落兽潮的,应是同一伙人。”
他随即又蹙起眉头:“据我所知,赛诺斯长老他们前去捉拿,一无所获。难道,漏网之鱼来了亚辉?”
“无论如何,陆默那小鬼很可疑,或许他知道漏网之鱼的下落。还有,我怀疑他的阿父跟诺维之死脱不了干系。”聂银禾十分笃定。
随即把这几日对陆默的调查。
以及与他接触过程中的反常,全部说与了雪胤。
“今天我本是要去他家查探的,大概是路上被他撞见。这才故意激怒雷承洲,引人离开,好制造意外令我分心,无暇顾及于他。”
“这崽崽惯会装腔作势耍些小聪明。可恰恰是他的小聪明,一而再再而三的暴露疑点。他也不瞧瞧雷承洲那身行头,光是衣服上的金色绡纱,就足以在君临城换个兽奴,又怎会贪几个果子呢。”
陆默这样的穷苦孩子,哪会见过海族织就的绡纱,自然不懂它的价值。
所以,聂银禾假意信任,配合他演戏。
为的就是降低他的戒心,好拿一个人赃俱获。
现在,既已被雪胤提前知晓。
那后续,也就交给雪鹰一族了。
雪胤短暂的沉默后。
鼻腔发出一个嗯,伴随长长的气音,满是无奈与失望。
“还是个崽崽啊,卷入这样的事。可惜了……”
“不要因为年纪小,而低估他心中的恶。有时,幼崽恶起来,可比成年人狠多了。”
兽世的出生率低下,每一个幼崽对于族群与部落来说,都是可贵的存在。
雪胤思忖会儿道:“这件事我会谨慎处理,现在就去安排。”
聂银禾的眼前,再次浮现陆默狂热的眼神。
她跑到门口,朝刚踏出屋门的雪胤喊道:“小心那崽子!”
雪胤回过头,微微一笑:“知道了。”
他颀长的身影。
化作一只威武霸气的雪鹰,消失在冬雪的晶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