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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曼呛咳着撑起身,枯瘦手指颤抖,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

“那、那血吻花苞……当真一株不剩了?”

“半片叶子都没留!不信问专家,都是它……”

聂银禾指尖刚转向花房,老龟人胸膛又剧烈起伏起来。

她连忙将诈诈的来历细细道出。

“好……好哇!”

达曼长吐一口浊气,褶皱堆积的眉头却未舒展。

“自打晓得织梦柳现世,我遣了族中老伙计四处查探。”

他颓然摇头:“杳无音信。连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摸不着影的东西,小辈们更是一抹黑。”

“可它偏就藏在暗处害人!我愁得夜夜难眠啊!”

他倏地攥紧聂银禾手腕,浑浊眼底燃起亮光:“万幸你带回了镜面蕨!总算能压住这祸根!”

聂银禾反手握住那只粗糙手掌,字字铿锵。

“邪物生生不息,我们灭不尽,却必将其囚于牢笼!”

“容我叫您一声达曼爷爷,唯有您这般历经沧桑的大地精灵,康健长存、将智慧代代相传,才能震慑这些阴沟里的邪恶!”

一席话熨得达曼满面红光:“好崽崽!我那些龟族少年们,你可……”

“呃……我先学本事!横竖您家小龟们寿数绵长,等得起。”

聂银禾干笑两声,眉尖蹙着,视线飞快扫过众兽夫,眼风里藏着随时开哄的警觉。

不找了!管他什么族!

精力有限!分身乏术!

司洬懒洋洋掀起眼皮,紫眸剐过她面颊,划出半道怨气恹弧。

昨夜珠光鸟影空侯整宿的账,此刻昭然若揭。

聂银禾脖颈一缩,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今晚!今晚绝不放鸽子!

药香再度弥漫。

聂银禾守着雷承洲打造的鼎炉炼制安抚丸,无需分神控火,只需掐准时辰开炉。

五六十粒青碧丸子滚落盘中,清冽药香钻入鼻腔。

聂银禾细数着一炉清香扑鼻的安抚丸,满心欢喜。

司霁的甜嗓带着蜜:“妻主好厉害!”

老魏与阿金盯着药丸眼冒绿光,马屁震得梁上灰簌簌直落。

“小姐可是君临城中,除了药心堂外,第二个能炼制出安抚丸的!”

“对!还是个雌性,更了不得!”

聂银禾揪着发辫直摆手:“嗐,是达曼爷爷教得好!”

她心里门清。

若非精神异能准确控量,加上那点草药底子,哪来这般顺利。

雪胤宽厚的手掌按上她肩头,无声赞许。

赤色狐尾缠上她腰肢,白狐尾尖紧随其后搔过她脚踝。

连窗缝都探出一条黑色尾尖,学着响尾蛇般簌簌震颤。

“银禾雌性,他们没说错。”

赤云声如闷雷:“我还没见过哪个雌性懂草药之术。这是兽神赐予你的天赋!”

达曼亦连连颔首。

聂银禾下意识地抬头看天,笑着附和:“多亏雷承洲这炉子……咦?人呢?”

她环视一圈,不见人影。

“承洲姑爷用过雷夫人送的补汤又睡下了。”

蛙青咂嘴:“昨日不知忙了啥大事,乏成这样噢。”

“呃,让他睡。”

聂银禾嘴角微抽,转而捧起药丸向达曼求教。

“此种,仅能镇狂一月,为何不炼制三月、半年药效的呢?我有把握,能炼制出更精纯、持久的!”

聂银禾翻看着这些主原料为宁心草的安抚丸,脑中搜寻着可替代精进的草药。

“使不得!”

达曼急忙摆手:“这一颗,我药心堂定价十晶币,恰是寻常雄性月入的五分之一,稍垫脚便够得着。”

“若卖得贱了,懒雄们坐等药丸不肯结侣,兽人的繁衍靠谁?卖得贵了,穷苦雄狂化丧命,更祸及无辜。”

“此外,易得还有个坏处。雄性们便会懒于提升实力、寿数缩减。这不仅影响各族发展,也影响着许多部落存亡。”

“咱们掌着药方,既要医人,也得护着这世道天平不倒。”

长须随吐纳轻颤,眼里流转着普世之光。

老魏等人尚在咂摸这其中的深意,聂银禾与雪胤却已各自点头,面露了然。

她朝老魏招招手:“这些拿去分了吧。”

“啊!小姐!这、这……”

老魏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阿金狂甩狼尾,蛙蛙兄弟蹦跳着呱呱乱唱。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眉开眼笑地跑去角落瓜分。

聂银禾轻叩鼎身,继续向达曼请教:“若我想用这炉子,熔铸器具呢?”

“熔炼材质可以,塑形非得金系异能者相助不可。”

达曼环视众兽夫,忽又眯眼笑道:“小雌性啊,你的兽夫之中没有金系异能者。我那些龟族少年……”

聂银禾一把抄起宁心草叶:“呵……来日方长!我们还是继续炼药吧……”

……

正午的太阳高悬,却晒不进阴暗的角落。

天际泛着刺眼的白光,仿佛整片天空都被投入熔炉里锤炼,压得万物抬不起头。

千里之外。

林间古树下,烤肉油脂滴落火堆滋滋作响。

红羌翻着肉块,偷瞄着倚靠树干沉默不语的娇小身影。

“去东洲……稳妥吗?”

他终于忐忑发问。

各大家族在东洲都有自己人走动。

去往如此繁华之地,不如隐于偏远部落。

洛青棠望着苍穹烈阳发呆,任那白斑占据视野,才能抹去云痕最后的身影。

怀孕的身子愈发沉懒,她懒得动,神思却淬毒般清醒。

“那里是海族的地盘,银禾不敢踏入。”

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趣事,忽露诡笑,恹恹的神色裂出几分得意。

“那位大人在东洲势力了得,他会保我的。”

她笃定的笑着,将视线拉回落向红羌。

恍惚间,眩晕骤起。

红羌忙趔趄着起身去扶,她趁机缠住他臂膀,脸颊如蛇贴蹭。

“红羌,你真好。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身子适时颤抖,如幼崽般依附,又如一根纤细、强韧的金属丝,好似要勒进人的皮肉里。

红羌被她这罕见的依赖熨得心头滚烫,筋骨都酥了半边。

“你说……先去哪?”

“去我的秘密之地。”

檀口弯如新月,却浸满恶意:“总得带些保命的家伙!”

洛青棠眼里的光斑消失,她似乎又看见了天边的那一抹云……

她闭上眼,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涌上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