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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暗浮的夜空,在聂银禾脑中与末世雾霾浸透的天幕,悄然重叠。

她忽然忆起,如此澄澈的月华,在前世亦是难得的奢侈。

那时,人们只能在永恒的灰蒙中偶尔窥见它模糊的轮廓,徒然畅想明月当空的意境。

在那个连雨水都发酸的末世,气象知识早已失去意义。

蓝星病了,万物紊乱。

而兽世不同。

这是一颗健康、生机勃勃的星球。

聂银禾再次凝视手中的云斑蕨叶,云纹银斑仿佛无声昭示。

脑中倏地划过一道灵光,心脏因激动而微微发麻。

她差点忽略了一个关键!

兽人兼具野兽血脉,对天地万物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深刻得多!

在漫长的世代更迭中,必有聪慧的种族窥透自然的隐秘,从而掌握某些规律。

或许,那所谓的祈雨,不过是通晓气象知识的巧妙利用!

她一把攥住诈诈的须臂,急切追问:“是不是?”

诈诈正忙着往嘴里塞宵夜,秉承着醒了吃、吃了睡的植物本分。

是什么是哟!

都将它手中的肉干摇飞了!

“是不是通过某些植物,就能窥得未来几日的天气?”

聂银禾晃动着叶片,灰蓝色眼眸迸射出激动的光芒。

诈诈抬起狭长的猪腰子脸,毫不掩饰那副‘你才知道?’的得瑟样。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脑瓜崩落下:“说清楚!到底是什么规律?”

诈诈捋着须发,猪腰子脸仰望夜空,故作神秘的畅想……想捞好处。

蓦地,那捋发的须尖一热,已被聂银禾握在手中轻拍。

“咱们是一家人,我好,你就好。这个道理,懂吧?”

她指向东方:“东洲,你祖辈从未踏足的富饶之地,难道不想去看看?那里有吃不尽的美味,满地跑的俊俏雄性!”

诈诈的利齿下意识地开合,猛地点头。

“所以,还磨蹭什么?你得全力配合我,解决这里的难题,咱们才能早日启程,去过连兽神都羡慕的快活日子!”

聂银禾的大饼刚画好,诈诈便迫不及待地解说起来。

须尖点着叶片上的灰蓝云纹:“这银斑嘛,湿度升高时,便会慢慢扩大,变成现在这样。”

“它虽寻常,却只在雷音木周围生长。除了它,还有一种……”

诈诈用须尖点着脑袋停顿片刻:“嗯……一种叶片长毛的藤类,对,泣露藤!”

“湿度升高,泣露藤叶片的绒毛会凝结水珠滴落,能提前两日预示降雨呢。”

聂银禾抚掌惊叹:“神奇!仅凭这两种植物就能预知天象!”

须尖调皮拨弄她的发辫:“嘿嘿,还没完呢。这些伴生小植,必须长在雷音木根须笼罩的范围内才能活。”

聂银禾掸开那不安分的须臂:“雷音木?”

“嗯呐!那树能活老久了,靠吸收雷电存活。树身布满焦隙却不死,周围总飘着雨后那般清新又带点腥臭的怪味儿。”

雷电、焦痕……那该是臭氧的气味!

聂银禾根据诈诈的描述,暗自思忖。

“它树干是空的!雷雨天,风一吹过树洞,就发出闷雷似的低吼,吵得植物们烦死了!”

诈诈咂嘴:“啧啧,越接近下雨,它叫得越响!还好它们通常长在山顶。”

它又沾过聂银禾手中的叶子。

“喏,这片叶子是用异能催生的,也长了些年头。附近肯定也催生了雷音木和泣露藤!必定藏在哪座山顶之上!”

“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合在一起才能看清天象。”

须尖一甩,那片叶子被它像垃圾一样丢开。

“啊,差点忘了。云斑蕨是六耳兔最爱的食物。因而那兔子也对湿度敏感,下雨前浑身粉嘟嘟的……啧啧,甜美可口,许久未吃,甚想。”

原来如此!

植物间的共生与感应,竟蕴藏着如此精妙的自然智慧!

聂银禾正沉浸在对万物生存之道的赞叹中,头皮忽地一紧:“嘶……”

她不解地看向勾在发辫上的须尖,那标志性的勾指姿势正朝她比划。

“干嘛?不是说好一家人吗?又贪什么?”

诈诈的须臂在她眼前晃悠:“嘶嘶~给我个空间灵石手链呗,嘿嘿。”

“你要来做什么?”

诈诈挪开身子。

那插着根须的泥地下面,竟掩埋着一堆杂物,其中不乏肉干等吃食。

“主人,咱要去东洲快活,总得有个地方安置我的宝贝吧!”

聂银禾瞥了眼泥里脏兮兮的食物,又瞄了瞄诈诈略显黏腻的利齿,下意识地咽了口酸水。

点头道:“嗯!答应你了。”

“嘿嘿!啥时候去?”

诈诈立刻跳起来,绕着花房撒欢奔跑,根须踢踏,泥土四溅。

聂银禾的叹息随飞溅的泥土飘散:“等雨落下,等……该清醒的……清醒了。”

……

月华漫过兽王宫的窗棂,从虚掩的缝隙间刺入一道微凉清辉。

浴池氤氲的水汽中,父子俩正温情絮语。

“崽崽,你给阿父头上敷的草药,凉飕飕的……”

君霄梗着脖子,生怕晃落了发间糊满的药泥。

“就是祛暑用的嘛,阿父别动……再等等,我给你搓搓背。”

君霖拧好帕子,手掌落在父亲骨节凸出的脊背时,指尖不自觉地蜷紧。

蒸腾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痒,令他不住地眨眼:“阿父,你多吃点肉啊……”

“吃着呢。”

那声音依旧真挚而温和,即便是在讲述虚幻,也浸满了柔情。

“你阿母总在我耳边絮叨,光顾着听她说话,就给忘了。”

君霖鼻尖猛地一酸,喉间滚出几声含糊的笑,试图掩饰:“呵呵,阿母她……真是黏人。”

君霄却侧过头,对着身旁的虚空含笑回应:“哈哈,妻主,听见没?崽崽说你黏人呢。”

君霖擦背的手一顿,望向窗户处,幽暗正从缝隙渗入。

他暗暗叹息。

夜里,是症状深重的时候……

这声叹息沉甸甸地压在君霖心头,直到他离开兽王的居所。

躺在床上阖目的君霄,此刻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丝久违的清明掠过……

白日里那一瞬的感知骤然清晰。

君霖递来的冰饮中,一抹极淡的血腥气令他记忆深刻。

他是个身经百战的兽王,对血气的辨识早已刻入骨髓本能。

更何况,那缕气息……分明源自他的骨血!

他凝神陷入短暂的沉思,忽而转头看向窗户那方。

今夜,耳畔的絮语似乎淡薄了些许。

窗外的花园里。

那激烈的虫鸣声,竟隐隐约约,穿透往日的屏障,传入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