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同稀释的珍珠粉,均匀地晕染着整片海湾。
聂家人依旧在礁石滩附近的海岸边支着宵夜摊。
暮色尚未完全降临,人鱼们已迫不及待地赶来,与聂宅的人打成一片,在烟火气中嬉笑吃喝。
聂银禾步入这片热闹之地,远远便听到友好的招呼声向她涌来。
“银禾小姐好啊!”
“嘿嘿,银禾小姐,我们又来了!”
聂银禾料想过关系会缓和,却没料到熟络得如此之快。
比格、阿达等人更是热情招呼、卖力烧烤,如同招待老家来的亲人。
这变化令人称奇。
聂银禾接过司霁递来的吃食,坐到罗勒身旁,低声问道:“这……什么情况?”
罗勒慈祥地望着这些后生仔们,眯起笑眼:“人鱼崽崽们知道好赖,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来时都带了礼物交换。”
他呵呵一笑,仿佛重回年轻时的海边:“人和人的关系啊,就是这般你来我往处起来的。”
“阿达崽今日也交到了朋友,收了人家海里摸上来的一颗大东珠呢。”
罗勒开心地拍着双腿,又指向兽化趴在沙地上的卡秋。
“喏,那脾气冲的小狼崽今日怕是要醉,和人斗喝海藻酒,都灌下三坛了。”
他再朝不远处的阿奈一指,哈哈大笑起来。
聂银禾投去好奇的目光,顿时也笑得嘴里飙出了肉汁。
只见阿奈化作的金狮,正被人鱼们装扮着。
一身金鬃挂满了亮闪闪的饰物,活像只美容过度的金渐层猫。
“真好。”
聂银禾笑着呼出一口舒畅的气息,对罗勒吩咐道。
“明晚起,比格他们若愿意出来同人鱼们做吃食结交,便由着他们。人鱼们不差钱,外快不赚白不赚,赚了,都归他们自己。”
“小姐,这怎么行?”
罗勒连连摆手:“我们是雷家的兽工,拿雷家的工钱,怎能为外人做工?”
“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里毕竟是人鱼族的地盘,同他们搞好关系,对大家都有利。”
聂银禾望向那些人鱼,算计得精光中亦透着友善:“听来什么稀奇的事,记得和我分享啊。”
“再说……”
她摩挲着腰间轻扫的赤色狐尾,俏皮地用脑袋碰了碰身旁司霁的肩头:“我可舍不得兽夫们,再为我熬夜操劳了……”
罗勒一点就通,笑着点头:“呵呵,明白了,小姐。”
两串烤肉下肚,聂银禾环视一圈,除了司霁,其他兽夫们都不见踪影。
司霁立刻意会:“我哥在房里缝制衣裳,锦岚哥在泡澡,承洲哥么……又睡下了。”
“阿妄呢?”
聂银禾朝那棵高大的棕榈树望去。
往常这时,他该垂下蛇尾尖晃一晃才对。
司霁绯色的眼眸眨动,闪过一丝迟疑。
他该不该告诉妻主,溪妄尾随她出门后,至今未归?
踌躇间。
胖人鱼嚼着烤鱿鱼,乐呵呵地朝这边扬声笑问,瞬间解了他的为难。
“银禾小姐,收到海皇陛下的邀约了吗?后天该赴岛了吧!”
有人笑着附和:“银禾小姐是海皇陛下的贵客,肯定收到了!”
性格欢脱的已摆动鱼尾,在地面欢快搅沙:“两日后的宴会可奢华热闹了,全海域没人不想去瞧瞧的!”
聂银禾一脸茫然,不禁反问:“什么宴会?”
此话出口,瞬间冷场。
人鱼们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几人面带疑惑地交头接耳。
“琉斯城大族家年轻貌美的雌性们,不是都收到邀约了吗?她为何没有?”
“就是啊,银禾小姐可比她们好看多了,不该漏了呀。”
气氛正尴尬,海面哗啦一声水响,蹿出一条细长身影。
人鱼们顿时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救星,纷纷朝海里招呼。
“侯狩!你咋才来!”
“就是,能有啥正经事忙,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侯狩嘴里的海水还未吐尽,就被奔至眼前的胖人鱼往嘴里怼进了一根肋排。
他嗞着牙花,任水油淌了满嘴,啃完肋排才说话。
“这话讲的,哪里少得了我?贵客们后天登岛,宫里都忙翻天了,处处都要布置。”
侯狩一摇一摆地上岸:“你们几个偷懒!不像话喔!”
他与族人打了招呼,也朝聂银禾点着下巴,算是别扭地示了个好。
有人迫不及待凑到他耳旁低语:“银禾小姐没受到邀约。”
侯狩咂巴着地包天嘴唇,嫌弃地剐了他一眼:“她和殿下之前……有故事嘛,这都忘了?!”
“哦对对!”
人鱼们瞬间恍然。
却也有犯迷糊的,喃喃道:“不是说陛下不计前嫌了嘛。”
侯狩弹了下那人的耳鳍,压低声音:“这次宴会的目的,是为了殿下的结侣大事喔!这都想不明白?!”
啪啪啪……
鱼尾纷纷在沙地拍打,表示着原来如此。
尽管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宴会的事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聂宅众人的耳朵里。
大家心照不宣,神情都暗了暗。
阿达的嘴角耷拉得更沉,显得愈发凶悍。
“了不起,请还不去呢。”
阿斗嘀咕着,独翅猛然一扇,几点火星飞溅出来,烫得一旁的毕马驴昂了一声。
聂银禾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角。
她本就没打算再登琼岛,人鱼族的事与她何干?
不过,既然提到大族雌性,倒有一人……还真与她有关!
念头至此,她起身朝侯狩走去:“兄弟,向你打听个人。”
一瓶未开封的伏特加在半空划过一道银弧,随话语一同抛去。
侯狩长臂一伸,稳稳接住:“谁喔。”
樱唇轻抿一笑:“白芷。”
这名字一出,不待侯狩开口,人鱼们已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芷茵庄园的白芷小姐啊!琉斯城出了名的美雌,谁不知道?”
“切,也就陆兽那边瞎传,咱海族可不认!”
“话不能这么说,她那模样身段,不比咱族里的差。海族不少雄性可眼馋着呢!”
“嗯,没错。她阿父还是陆兽最强的九阶大祭司,家底厚得很!”
“可她性子放荡,兽夫、雄侍老大一群,都快赶上咱陛下了!”
“唉唉!你这张嘴!她哪能跟咱陛下比喔!”
侯狩跳起来揪了下那条胡言乱语的人鱼耳鳍,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跟着起哄推搡。
聂银禾眼角直跳,吸溜着齿缝,倍感无语。
这帮人鱼说着说着总能跑偏。
她赶紧出声把话头拽回来:“那,听过洛青棠这个人吗?白芷有个雄侍叫洛笙,二人是兄妹。”
人鱼们喃喃着二人名字,一个个苦思冥想。
“白芷的雄侍得有十来个吧?她那些兽夫的名字都记不全,谁还记得雄侍的……”
“那什么棠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族人都想不起来,侯狩补充道:“就是澜宫前些日子放出消息的那个嘛!君临城通缉的一个罪雌!”
聂银禾眉眼一凝,冷声追问:“她来了琉斯城吗?可在芷茵庄园出现过?”
眼看人鱼们纷纷摇头,她呼出一口闷气,难掩失望。
他们连洛青棠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更别提留意了,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对白芷此人,倒有了个初步印象。
侯狩见聂银禾神色黯然,慢悠悠带着点傲娇道:“辣个雌性,我会让兄弟们在庄子附近帮你留意着。”
“嗯,多谢。”
聂银禾朝他投去感激一笑。
抬眼间,恰见远处宅门附近的沙滩上,一条庞大的暗影正缓慢蜿蜒地蠕动。
像一道浓墨在白沙上费力地拖行、涂抹……
“阿妄!”
聂银禾欢快地蹦跳而去:“明日带你去一处山溪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