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能在军区大食堂摆喜酒!凭什么!”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白薇薇将桌上的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地上。
滚烫的开水混合着高碎茶叶,溅了满地都是。
这里是军区大院最偏僻的废旧仓库改装的临时禁闭室,空气中透着发霉的破烂味。
自从上次在靶场毒害霍廷渊的事情败露后,她那不可一世的伯父白建勋被带走隔离审查。
而她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高材生军医”,也面临着即将被遣送西北农场劳改的下场。
白薇薇那张原本精致保养的脸庞,此刻因为嫉妒和怨毒扭曲得像个女鬼。
“白医生,你小点声,真想把巡逻队招来吗?”
保卫科长陈国栋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阴鸷。
作为白系在血狼团最后的一颗钉子,陈国栋在今天上午被霍廷渊当面落了面子,心里正憋着一团邪火。
“陈科长,你不是说能拦下他们的结婚报告吗?为什么政委还是签字了!”
白薇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陈国栋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男人的肉里。
“霍廷渊拿命给那个村妇做担保,张政委又偏袒他,我能有什么办法?”
陈国栋嫌恶地甩开白薇薇的手,冷哼了一声。
“不过,咱们也不是全无办法。”
陈国栋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我派去红星村调查的人回来了,虽然没查出那女人是不是敌特,但却弄到了她娘家人的黑料。”
白薇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什么黑料?”
“那个谷雨在老家的时候,据说因为吃不饱饭,跟村里的二流子不清不楚。”
“她娘家亲娘刘桂花为了要彩礼,亲口承认这六个小崽子根本不是同一个爹配的种!”
陈国栋凑近白薇薇的耳边,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揣测。
“这在这个年代,叫什么?这叫搞破鞋!叫生活作风严重腐败!”
白薇薇听完,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
“好!太好了!霍廷渊不是把她当成宝吗?不是要八抬大轿娶她吗?”
白薇薇眼里闪烁着疯狂的报复快感。
“陈科长,纸笔拿来!我要实名举报!不,我要写匿名信,直接寄给师部政治处!”
“我要让她谷雨身败名裂,被绑去游街示众!我要让霍廷渊戴上一顶全军区最大的绿帽子!”
昏暗的禁闭室里,白薇薇抓起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那些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
陈国栋看着陷入疯魔的白薇薇,悄悄退到了阴影里,像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而此时的霍家小平房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热闹景象。
“大宝!去把挂在梁上的那块腊肉拿下来,拿热水好好洗洗灰!”
“二宝,你带着三妞去大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捡点干树枝,明天办喜酒要用大火灶。”
谷雨系着泛黄的粗布围裙,手里拿着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结婚条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个孩子。
一九七〇年的婚礼没有婚纱钻戒,有的只是几斤猪肉和几包红糖带来的踏实感。
霍廷渊光着膀子,正在院子里劈柴。
那柄厚重的劈柴斧在他手里就像个轻巧的玩具,伴随着他每次挥动手臂,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上都泛着健康的汗珠。
“媳妇,条子我都看八百遍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跑不掉了。”
霍廷渊放下斧头,走过来凑到谷雨身边,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傻笑。
“少贫嘴,肩膀上的伤才刚好一点,就显摆你的力气是吧?”
谷雨白了他一眼,顺手扯过一条干毛巾扔在他头上。
“今天下午咱们去一趟供销社,买点红纸剪几对喜字贴在窗户上。”
“再用肉票割两斤五花肉,明天食堂的菜虽然管够,但咱们自己得加几个硬菜。”
谷雨仔细盘算着手里的票证,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种久违的烟火气。
前世她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冰冷机器,哪敢奢望这种柴米油盐的安稳生活。
但看着身旁这个高大伟岸的男人,和满院子乱跑的六个孩子。
谷雨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真的可以落地生根了。
下午三点,供销社里挤满了来买东西的军嫂。
霍廷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像一座铁塔一样护在谷雨身侧。
他手里提着两瓶西凤酒,兜里还揣着几包大前门香烟。
“同志,给我称两斤大白兔奶糖,再扯三尺红的确良布。”
谷雨将钱和票排在玻璃柜台上,动作干脆利落。
供销社售货员一看这阵仗,再看看霍廷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忍不住打趣。
“霍团长,这是要办喜事了啊?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明天大食堂摆两桌,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霍廷渊难得露出了笑脸,逢人便发烟。
旁边买酱油的几个军嫂看着谷雨手里那三尺红布,眼睛里都快冒出酸水了。
这年头,的确良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结婚能扯两尺做件衬衫就不错了。
“哎哟,这霍团长对乡下来的媳妇可真是大方,也不知道图个啥。”
李大嘴躲在货架后面,酸溜溜地跟旁边的家属嘀咕。
“就是,连个正式的仪式都没办,急吼吼地买这么多东西,别是心虚吧?”
谷雨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
她没有发火,只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大嘴一眼。
就这一眼,李大嘴吓得赶紧缩回了脖子,她可没忘记早上在水房被谷雨警告的恐惧。
两人买好东西,迎着夕阳往大院走。
残阳如血,将西北荒漠染成了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