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简直是胡闹!”
“你们两口子真当这军区是自个儿家的自留地了?”
张政委将那份《关于成立血狼团家属互助生产队的审批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端起那掉瓷的搪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高末茶,指着霍廷渊的鼻子就骂。
“霍廷渊你长出息了是不是!”
“昨天刚闹完保卫科的事儿,今天就带着媳妇来搞什么生产队!”
“还弄什么作坊,你们这是想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还是想被当成典型抓起来?”
张政委气得胡子都快撅起来了。
这年头,政策虽然有点松动,但这种大张旗鼓搞副业的事,谁也不敢轻易点头。
霍廷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那高大的身躯却像堵墙一样挡在谷雨前面。
“政委,您先消消气,听我媳妇说两句。”
“这事儿真不是瞎折腾,这是为咱们全团的军嫂谋福利呢!”
霍廷渊这护犊子的模样,让张政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谷雨轻轻拨开霍廷渊的手臂,上前一步。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惧色。
“张政委,您先别急着扣帽子。”
“咱们这不叫投机倒把,咱们这叫响应上级号召,生产自救,减轻部队的负担。”
谷雨字正腔圆,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演练过一样精准。
“您看看大院里那些随军的嫂子们。”
“一个月就靠着男人那二十多块钱的津贴,家里五六张嘴等着吃饭。”
“好几家的孩子到了冬天连条像样的棉裤都穿不上,只能在炕上窝着。”
“战士们在前方流血流汗,难道您就忍心看着他们的老婆孩子在后方受冻挨饿?”
张政委愣住了,端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谷雨这话算是直接戳进了张德全的肺管子里。
血狼团驻扎在西北戈壁,条件艰苦是出了名的。
很多老兵因为家里穷,连媳妇都娶不上,好不容易随军的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张德全作为政委,看着这些情况也是干着急没办法。
“你说得轻巧,搞作坊不要钱?机器哪里来?布料哪里来?”
“再说了,就算做出来了,卖给谁?”
张政委的语气虽然软了下来,但态度依旧严厉。
谷雨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款单和霍廷渊的票证。
“政委,启动资金和各种票证,我们霍家自己出。”
“一不拿部队一分钱,二不占用部队的物资。”
“我们不仅做劳保用品,还会利用瑕疵布料做成耐穿的童装。”
“销路我都想好了,优先供应给附近的矿区和林场,剩下的交到供销社去卖。”
“赚来的钱除去成本,全部按照劳动工分发给干活的军嫂。”
“这样一来,军嫂们有事干了,家里也不缺钱了,家属院的风气自然就正了。”
谷雨条理清晰,将利益和政治高度紧紧绑定在一起。
张政委看着那厚厚一沓钱票,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满脸骄傲的霍廷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的报告拿了起来。
“谷雨同志,你这脑子,不去当个指导员真是屈才了。”
“行!只要你们不违反纪律,不搞个人资本主义那一套,这个字我签了!”
张德全拿起钢笔,在报告的末尾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并且盖上了军区政治处的大红公章。
“拿着!干出点名堂来,别让我跟着你们挨批!”
拿到尚方宝剑的谷雨,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带着红头文件回到小洋楼,谷雨立刻让大宝去把大院里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嫂子喊了过来。
李嫂、王嫂还有刘大姐,几个人有些局促地坐在霍家宽敞的客厅里。
听说霍团长媳妇要带她们赚钱,几个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谷雨妹子,这事儿能行吗?咱们可都没做过买卖啊。”
刘大姐双手不安地搓着粗糙的衣角,眼神里满是犹豫。
“是啊,万一被抓起来,那可是要影响自家男人的前途的!”
王嫂也跟着附和,满脸的担忧。
谷雨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哟!这洋楼里还真是热闹啊,这是在开什么反动会议呢?”
李大嘴端着个空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双倒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我可听说了,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想在这大院里搞什么作坊。”
“大家伙可别被她给骗了!”
“这要是真搞出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家的男人都得跟着脱军装!”
李大嘴这一嗓子,直接把几个本就犹豫的军嫂吓得脸色发白。
刘大姐甚至已经站起身,想要往外走了。
谷雨看着李大嘴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桌前。
将那张盖着红印章的批文“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李嫂子,你这嘴怎么总是不干不净的。”
“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张政委亲自批复的文件!”
“我们这是军区特批的家属互助生产队,是光明正大的劳动自救!”
李大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不敢置信地凑过去,死死地盯着那个鲜红的公章。
真的是政治部的印章!
谷雨没有理会僵立当场的李大嘴,转身面向几位嫂子。
“嫂子们,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只要跟着我干,机器和布料我来出,销路我来找。”
“你们只需要出那份手艺,做出一件合格的衣服或者手套,我当场结算工钱!”
“多劳多得,绝不拖欠!”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其他军嫂,提高了音量。
“第一批我只招十个人!”
“愿意干的现在就报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刘大姐第一个冲上前,咬着牙喊出了声。
“谷雨妹子,我干!我家那几个小子都快把裤裆穿破了,我得给他们赚条棉裤钱!”
王嫂也不甘落后,赶紧举手:“我也干!我的针线活在村里可是出名的!”
不一会儿,十个名额就被抢购一空。
没报上名的人肠子都悔青了,眼巴巴地看着谷雨。
李大嘴见大势已去,不仅没捞到好处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她灰溜溜地想往外跑。
“站住。”
谷雨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大嘴浑身一哆嗦,回过头强挤出一丝笑脸:“妹子……还有事?”
“你这碗,打碎了我们家院子里的两棵白菜苗。”
谷雨指着地上被踩坏的菜苗,眼神如刀。
“去后勤部拉一车煤渣来,把院子外面的路给我垫平了,这事就算完。”
李大嘴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看着谷雨那凌厉的眼神,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第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谷雨看着干劲十足的军嫂们,眼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火光。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