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谷雨看着那疯狂闪烁的红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嘲弄的弧度。
“猎物上钩了。”
她没有立刻推开窗户抓人,而是转身走下楼梯。
大宝手里紧紧攥着麻绳,像一头发怒的小牛犊一样站在楼道口。
“娘!那个坏女人是不是来了?我去把她拽下来打死!”
谷雨一把按住大宝的肩膀,眼神冷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杀猪不用宰牛刀,对付这种烂人,咱们得让她在全大院面前把脸丢尽,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谷雨快步走到院子里,顺手抄起墙角的一个破旧铁盆。
她拿起一根木棍,对准那铁盆底部就是一通震天响的猛敲。
“咣!咣!咣!”
“抓贼啊!快来人啊!有敌特摸进大院要搞破坏啦!”
谷雨这一嗓子,可是用足了丹田的力气。
在寂静的深夜里,这清脆的敲盆声和那声“敌特”,简直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手榴弹。
整个军区大院瞬间就炸了锅。
最先亮起灯的,就是那些本来就提心吊胆等着赶工的军嫂们。
刘大姐披着棉袄,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出了家门。
王嫂紧随其后,手里还抄着一根顶门的门闩。
就连平时爱看热闹的李大嘴,也被这阵仗吓得裹着被子跑了出来。
“怎么了?哪里有特务!”
“在霍团长家!快去看看,那可是存放军属物资的地方啊!”
不到五分钟,霍家小洋楼外头就黑压压地围了二三十口子人。
甚至连保卫科的几个值班干事也打着手电筒狂奔了过来。
“谷雨妹子,贼在哪呢?”
刘大姐手里举着一个火把,急得直跳脚。
谷雨不慌不忙地指了指二楼的后窗。
“大家往上看,那贼正在柳树上挂着呢!”
齐刷刷地。
十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和火把的亮光,同时打向了二楼那棵歪脖子柳树。
原本还隐藏在黑暗中的刘嫂,瞬间无所遁形。
她此刻的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那肥胖的身躯像个大肉虫子一样趴在树杈上,左手死死抱着树干,右手却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紧紧贴在窗台上拔不下来。
强光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只能把脸深埋在树皮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我的老天爷啊!那不是……那不是刘建国媳妇吗!”
眼尖的李大嘴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打着显眼补丁的粗布围裙,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倒吸冷气声和怒骂声。
“刘嫂!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爬人家霍团长家的树干什么!”
“你这不要脸的毒妇!昨晚那一地的碎布,肯定也是你干的!”
军嫂们气得眼睛都红了,那可是她们好不容易才盼来的财路啊。
刘嫂见自己彻底暴露了,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坐实了,她男人刘建国非得打死她不可。
她强忍着手掌上的剧痛,扯开嗓子就开始干嚎。
“哎哟喂!冤枉啊!大家伙别误会!”
“我……我是晚上吃多了不消化,犯了夜游症!”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梦游爬到树上来了,快来个人救救我啊,我恐高啊!”
这番拙劣到极点的谎言,连三岁的孩子都骗不过。
保卫科的小战士冷笑一声,大声呵斥。
“梦游还能爬这么高的树?你当你是猴子托生的?”
“赶紧滚下来!去保卫科交代清楚!”
刘嫂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绝望。
“我下不去啊!我的手被妖法黏住了,拔不下来了啊!”
谷雨分开人群,走到树下,眼神如刀子一般剜在刘嫂的身上。
“是不是妖法,你心里最清楚。”
谷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闪闪发亮。
那是一颗普通的木头纽扣。
“刘嫂子,昨天你在我家院子外头看热闹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颗扣子。”
“大家看看她领口的位置,是不是刚好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众人纷纷将手电筒的光圈聚集在刘嫂的脖子上。
果然,那件破旧的灰棉袄领口处,有一截断掉的白线头,孤零零地随风飘荡。
刘嫂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没等她开口辩解,谷雨又打出了第二张王牌。
她从身后拉过一直躲在暗处的三妞,手里举着那张昨天刚画好的碳条画。
“昨天夜里,三妞起床喝水,亲眼看见了一个背影肥胖、罗圈腿,而且右手小指有明显弯曲的女人在剪咱们的布。”
“三妞把那个人的背影画了下来。”
“大家伙天天在一个院子里住着,都睁大眼睛看看,这画上的身影,还有那根被石磙子压弯的小指,到底是谁的!”
谷雨将画纸高高举起,迎着手电筒的光芒展示给所有人看。
画纸上那惟妙惟肖的轮廓和细节,简直就是按照刘嫂的模子刻出来的。
铁证如山!
刘大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树上的刘嫂破口大骂。
“刘寡妇!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咱们大伙哪点对不住你?你见不得别人好,就要砸了大伙的饭碗!”
“几百块钱的料子啊,你也不怕生儿子没!”
群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军嫂甚至捡起地上的土坷垃和石子,没头没脸地朝着树上砸去。
刘嫂躲闪不及,额头上顿时被砸出了一个血包。
她一边疼得嗷嗷直叫,一边还在死鸭子嘴硬。
“画画能算什么证据!这是谷雨这个小贱人故意陷害我!”
“你们有种拿出真凭实据来,我怀里什么都没带,我就是来散步的!”
谷雨冷笑一声。
“要真凭实据是吧?大宝!”
大宝应声而出,手里拿着一根前端绑着铁钩子的长竹竿。
他跑到树下,精准地用铁钩子勾住了刘嫂胸口处衣服的布料,猛地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响。
刘嫂那件本就不结实的旧棉袄被扯开了一道大口子。
“咣当!”
一把沉甸甸、磨得雪亮的裁缝大剪刀,直接从她的怀里掉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结实的黄土地上。
那剪刀的刀刃上,还残留着几根红色和蓝色的线头。
正和昨天被剪碎的那批棉布颜色一模一样!
这下子,刘嫂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树杈上,面如死灰。
“人赃并获。”
谷雨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仿佛是对刘嫂下达的最后判决。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穿着皱巴巴军装、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气急败坏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正是刘嫂的丈夫,后勤连的排长,刘建国。
他看到自己的婆娘半夜三更挂在别人家树上,脚下还掉着一把作案工具。
刘建国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