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百货大楼的防寒服专柜前,叫骂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你们这卖的什么黑心棉!老娘花了十五块钱买的防寒服,穿了一天袖子就裂开了!”
“就是!这领口钻风不说,里面塞的根本不是好棉花,全是一坨坨的死疙瘩!”
“退钱!今天不退钱,我们就去市委告你们投机倒把,坑害老百姓!”
百货大楼采购部主任徐茂才躲在柜台后面,急得满头大汗,连头都不敢抬。
柜台前围了几十个愤怒的顾客,手里全都挥舞着开线漏风的劣质防寒服。
一件件衣服被狠狠砸在玻璃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徐茂才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把里面的白衬衫都浸透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柜台上的一件衣服,仔细一看,肺都要气炸了。
这走线歪七扭八,针脚稀疏得能塞进手指头,防水涂层更是糊弄人,轻轻一扯就剥落了一大块。
这哪里是防寒服,这简直就是糊弄鬼的纸衣服!
“各位同志,各位大姐,有话好好说,咱们大楼一定负责到底!”徐茂才扯着嗓子安抚。
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中。
“负责个屁!昨天我来找你们退,你们售货员还翻白眼!”
一个体型彪悍的中年妇女一把揪住徐茂才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赶紧退钱!少一分钱老娘今天就把你这柜台砸了!”
徐茂才连连作揖,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头的办公室。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拨通了省城被服厂下属车间的号码。
“喂!高强吗!你个王八羔子给我做的是什么烂货!”电话一接通,徐茂才就破口大骂。
电话那头传来高雪梅侄子高强满不在乎的声音。
“哎哟徐主任,火气别这么大嘛。这衣服能穿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能穿个屁!今天大楼都快被顾客砸了!我告诉你,这批货我不收了,你赶紧把定金给我退回来!”徐茂才对着话筒咆哮。
“退定金?徐主任,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定金我都拿去买材料了,一分没有。”高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无赖。
“再说了,这可是我姑妈高雪梅亲自牵的线,你敢退我的货,信不信我姑妈让顾师长扒了你的皮!”
“你!你个混账东西!”徐茂才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嘟嘟嘟……”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
徐茂才瘫坐在椅子上,面若死灰。
几千件劣质防寒服砸在手里,违约金加上退款,这笔窟窿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完了……全完了……”徐茂才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清冷绝决的身影。
那个在西北风沙中,毫不在乎地签下解约书的女人——谷雨!
只有她!只有她手里那批质量顶尖的防寒服,才能挽回百货大楼的信誉。
只有她,才能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
徐茂才猛地站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抓起公文包就往外冲。
他必须去红星军区!求也得把那个女人求回来!
同一时间,红星军区血狼团的家属大院里,阳光正好。
李大嘴和王翠花正坐在院墙根底下,一边嗑瓜子一边朝着霍家小洋楼的方向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省城百货大楼那边,防寒服卖得那叫一个火爆。”李大嘴撇着嘴,满脸的幸灾乐祸。
“那是当然,人家高夫人可是京城来的,她侄子的大厂子能差得了吗?”王翠花附和着,眼里满是讨好的光芒。
“谷雨那个死心眼的村姑,还真以为地球缺了她就不转了。”
“看着吧,她那作坊里囤的那些破帆布,早晚得当抹布烧火!”
李大嘴越说越起劲,故意拔高了嗓门,生怕院子里的谷雨听不见。
霍家小洋楼里,几台缝纫机正发出“哒哒哒”的轰鸣声。
谷雨正低头检查着刚做出来的一批战术护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外面的长舌妇。
大宝气呼呼地跑进屋,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
“娘!外头那个李大嘴又在说咱们的坏话,我去揍她!”大宝瞪圆了眼睛,天生神力让他浑身充满干劲。
谷雨放下手里的护膝,轻轻拍了拍大宝的肩膀。
“大宝,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谷雨的声音清冷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她们说咱们的衣服卖不出去!”大宝不服气地嘟囔。
“卖不卖得出去,不是她们说了算。”
“算算日子,省城那边也该闹起来了。”谷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前世作为顶级特工,她太清楚那种劣质的锁边工艺,根本扛不住西北的寒风和撕扯。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大院门外。
徐茂才连滚带爬地从车上扑下来,公文包都掉在了地上。
他满头大汗,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李大嘴和王翠花看到徐茂才,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省城百货大楼的徐主任吗?您怎么又来了?”李大嘴满脸堆笑。
“是来给高夫人的侄子送尾款的吧?您放心,高夫人住在咱们这,那是咱们大院的福气!”王翠花也不甘落后。
徐茂才现在听到“高夫人”这三个字就觉得反胃。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李大嘴,像疯了一样朝着霍家小洋楼跑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
李大嘴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满脸错愕地看着徐茂才的背影。
“这徐主任是撞邪了不成?”
徐茂才一路冲进霍家院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谷雨的工作台前。
“谷雨同志!谷姑奶奶!救命啊!”
徐茂才这一跪,把院子里正在干活的军嫂们全吓了一跳。
缝纫机的声音瞬间停了,大伙儿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谷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一块砂纸,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个小零件。
“徐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咱们的解约书可是白纸黑字签得清清楚楚的。”谷雨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徐茂才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高强那个王八羔子做的根本不是衣服,是垃圾啊!”
“今天百货大楼差点被顾客砸了,全都在退货!”
“要是没有您那批高质量的防寒服顶上,我得去蹲大狱啊!”
徐茂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采购主任架子。
听到这话,院子里的军嫂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呼,随即个个觉得出了口恶气。
门外探头探脑的李大嘴和王翠花,更是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当场。
“这……这怎么可能?高夫人的亲戚做出的东西,还能出问题?”李大嘴结结巴巴地说道。
谷雨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徐茂才。
“徐主任,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我这里的产能有限,现在正在赶制军区后勤部的战术装备,没空接你的烂摊子。”
谷雨这招欲擒故纵,玩得炉火纯青。
徐茂才一听军区后勤部,心里更慌了。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军属村妇。
而是能直接跟军区大佬搭上话的狠角色!
“谷雨同志,我知道您作坊里有存货!只要您肯帮忙,价格好商量!”
徐茂才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直接拍在桌子上。
“以前十五块钱一件,现在我出二十!不,二十五块一件!现金结账,绝不拖欠!”
听到二十五块钱一件的天价,军嫂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谷雨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的钞票,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徐主任,二十五块一件,你这诚意确实很足。”
“不过,咱们之前的解约,可是高雪梅高夫人亲自下的令。”
“我现在要是接了你的单,岂不是打了师长夫人的脸?”
谷雨一句话,把皮球直接踢了回去。
徐茂才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师长夫人。
“高雪梅算个屁!她那个废物侄子不仅坑了我,还卷款跑路了!”
徐茂才咬牙切齿地大骂。
“谷雨同志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向市委领导如实汇报,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门外的李大嘴听到高强卷款跑路,吓得赶紧捂住了嘴,拉着王翠花灰溜溜地跑了。
谷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送上门的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行,看在咱们打过交道的份上,我拉你一把。”
谷雨拿出一张单子,刷刷刷写下几行字,扔到徐茂才面前。
“库存还有五百件改进版防寒服,单价二十五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另外,以后百货大楼的军供劳保用品专柜,我们霍家作坊要独家供货权。”
条件苛刻至极,但徐茂才就像看到了亲妈一样,连连点头。
“签!我马上签!多谢谷姑奶奶救命之恩!”
拿到钱款和合同,谷雨转身看向院子里目瞪口呆的军嫂们,扬了扬手里的钞票。
“嫂子们,今天晚上加餐,大伙儿发奖金!”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而此时,在隔壁的师长小洋楼里,高雪梅正悠闲地敷着面膜。
她正听着收音机,心情大好。
她根本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风暴,已经从省城刮到了红星军区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