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不打这针会出人命的!”
赵明远瞪大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奶娃娃。
他可是堂堂留苏归来的医学博士,京城里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求他看病。
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子当面质疑?
马嫂子也急得直跳脚,指着五娃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个小野种懂什么!赵主任可是京城来的大专家!”
“要是耽误了我家小霸的病,老娘跟你们霍家拼命!”
霍廷渊那双满含杀气的眼睛瞬间扫了过去,吓得马嫂子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五娃根本没理会旁人的叫嚣。
这孩子虽然才四岁半,但那份沉稳和气场,简直和谷雨如出一辙。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大宝的病床前,熟练地抓起大宝软绵绵的手腕。
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精准地搭在了大宝的寸口脉上。
赵明远看着这一幕,直接气笑了。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中医这种封建糟粕的迷信!”
“霍副师长,您就由着您儿子在这里胡闹吗?”
霍廷渊双手环胸,冷冷地瞥了赵明远一眼。
“我儿子的本事,比你那两把刷子强得多。”
“你最好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看着。”
赵明远被霍廷渊的煞气噎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站在一旁。
五娃闭着眼睛,感受着大宝脉搏的跳动。
整个急诊病房里鸦雀无声,只有外面走廊传来的凄厉哭喊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五娃睁开眼睛。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动作麻利地翻开了大宝的眼皮。
接着又凑到大宝的嘴边,像个老练的中医一样闻了闻大宝呼出的口气。
做完这一切,五娃放下手,转过身看向赵明远。
“你刚才说,大宝哥哥他们得的是传染性急性痢疾?”
五娃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赵明远冷哼一声,高傲地抬起下巴。
“难道不是吗?”
“上吐下泻,高烧不退,面色苍白,这绝对是典型的肠道传染病!”
“如果不马上注射强心针和抗生素,心脏就会因为电解质紊乱而骤停!”
五娃听完,竟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亏你还是个什么博士,连病症的最基本表现都看不准!”
“大宝哥哥的眼底虽然泛白,但瞳孔边缘有一圈非常细微的蓝色光晕。”
“你凑近去闻大宝哥哥吐出来的污物,除了胃酸的酸臭味,是不是还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涩味?”
五娃这番话一出,在场的几个老军医都愣住了。
他们赶紧凑到旁边的脸盆前,仔细闻了闻孙小霸刚才吐出来的呕吐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真的是铁锈味!非常重!”
赵明远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那又怎么样?这只能说明他们的胃黏膜出血了!”
五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狡辩。
“胃黏膜出血吐出来的是暗红色或咖啡色液体!”
“而大宝哥哥他们吐出来的全都是黄水和清液!”
五娃一边说,一边从背着的小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
“娘,按住大宝哥哥的手臂。”
谷雨毫不犹豫地照做,将大宝的手臂按得死死的。
五娃看准大宝中指的指尖,一针扎了下去。
挤出来的血,竟然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看到这一幕,不仅是赵明远,连高雪梅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马嫂子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五娃把银针收回药箱,声音稚嫩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不是传染病!”
“这是重金属污染导致的急性肠胃痉挛,伴随着严重的慢性铁中毒!”
“什么?”全场哗然。
赵明远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胡说八道!我们大院里哪来的重金属和铁中毒?”
“你这小兔崽子在这里妖言惑众,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五娃根本不惧怕赵明远的威胁。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霍廷渊。
“爹,您仔细想想,大院里是不是所有的孩子今天傍晚都喝过生水?”
霍廷渊浑身猛地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大宝去水塔接水的那一幕。
因为天气炎热,大院里的孩子们都有直接在水龙头底下灌生水喝的习惯。
而大人们一般会把水烧开了泡茶,或者做饭。
这就是为什么倒下的全是孩子,而大人却安然无恙的原因!
谷雨那双冰冷的特工眼眸瞬间迸射出骇人的杀机。
“水塔有问题!”谷雨和霍廷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赵明远见这夫妻俩竟然相信一个四岁奶娃的话,气得直跳脚。
“霍副师长,您这是在讳疾忌医!”
“如果水塔有问题,那为什么偏偏今天爆发?”
“你们就是在包庇谷厂长的化工厂排污问题!”
高雪梅也趁机在人群后面煽风点火。
“就是啊!这小杂种满嘴喷粪,大家千万别信!”
“分明就是作坊的毒水漏进地下了,他们这是想推卸责任!”
霍廷渊根本没理会这群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大步走到五娃面前,蹲下身子,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紧紧抓着五娃的小肩膀。
“五宝,你有多大把握?”
五娃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百分之百。”
“爹,你去查供水主管道,一定要查最底下那个沉淀池!”
“水里不仅有重金属和铁锈,还有腐败的细菌毒素!”
霍廷渊猛地站起身,转头对门外的警卫排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警卫排听令!”
“全体都有,带上撬棍和手电筒!”
“跟老子去砸了后山那个破水塔!”
霍廷渊一脚踹开急诊室的大门,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了出去。
赵明远看着霍廷渊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大喊。
“疯了!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要向军委告状!我要扒了你的那身军装!”
谷雨冷冷地看着赵明远那副跳梁小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大主任,话别说得太满。”
“要是等会儿我丈夫从水塔里挖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这留苏专家的招牌,怕是今天就要砸在西北的戈壁滩上了。”
赵明远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高雪梅躲在人群里,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包药粉是她亲手撒下去的。
但这小野种怎么说是什么铁锈和重金属?
难道是哪里出了纰漏?
高雪梅紧张地搓着手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不管怎么样,只要查不出是她投的毒就行。
如果是水塔自然老化的问题,那也是后勤营房科的责任,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高雪梅的嘴角又浮现出一抹阴毒的冷笑。
急诊室里依然充满着孩子们的痛哭声。
谷雨看着床上虚弱的大宝和三妞,心如刀绞。
但她知道,现在绝不能乱。
她转头看向五娃,眼神里满是信任。
“五宝,既然看出了病因,能解吗?”
五娃重重地点了点头,从背后的药箱里翻出了一本破旧的本草手记。
那是他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默写下来的神农古方。
“娘,能解!”
“但我需要大锅,需要很多很多的药材!”
谷雨毫不犹豫地抱起五娃,对着满屋子惊慌失措的军嫂们大声说道。
“大家如果信我谷雨!”
“就不要让这些庸医碰你们的孩子!”
“我谷雨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我红星大院的孩子们从鬼门关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