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霍家那栋两层小砖楼里灯火通明。
堂屋的八仙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根金条和那一沓厚厚的钞票。
大宝站在门口放哨，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
三妞心疼地用煮熟的鸡蛋给五娃敷着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谷雨则坐在桌边，把那个黑色的记账本推到了四岁二宝的面前。
“二宝，娘需要你办一件事，而且必须在天亮之前办完。”
二宝推了推鼻梁上用铁丝自己做的假眼镜框，那双眼睛里透着远超年龄的睿智。
“娘，您说。”
“这上面的人，都是想弄死咱们家的仇人。”
谷雨点了点账本。
“这账本是咱们保命的底牌，但我不能直接把它交上去。”
“为什么？”四娃在旁边不解地抓了抓脑袋，“这不是证据吗？交给顾师长不就行了？”
二宝却冷笑了一声，小小的身板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冷静。
“四弟你真笨。顾师长是高雪梅的丈夫，这上面记着高雪梅行贿金条的铁证。”
“把账本交给他，等于羊入虎口，他绝对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把账本烧了。”
谷雨赞赏地揉了揉二宝的脑袋。
“没错。在你们爹从军区回来之前，咱们不能走官方途径。”
“要想把这件事办成铁案，就必须要把水搅浑。”
“要把天捅破！”
谷雨深吸一口气，盯着二宝的眼睛。
“二宝，你的任务是，把这账本上所有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然后，把高雪梅和林建设勾结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给我写成十份大字报。”
“我要在明天早操哨子吹响之前，让这些东西出现在军区最显眼的地方！”
二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霍廷渊的腹黑笑容。
“娘，您就瞧好吧，写揭发材料，我最拿手了！”
二宝拿过毛笔，蘸饱了墨汁，摊开一大卷废旧的牛皮包装纸。
这个四岁半的神童，大脑就像是一台精密的复印机。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第二遍账本，下笔如飞，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大标题写得触目惊心：
《惊天黑幕！京城巡查组长林建设与师长夫人高雪梅的罪恶权钱交易！》
正文里，时间、地点、行贿金额、交易条件，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林建设如何借用职权吃拿卡要、逼迫地方企业交保护费的细节都一字不差。
凌晨五点。
大西北的天空依然是墨蓝色的。
谷雨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棉袄，将十份写满罪证的大字报卷在怀里。
她带着身手最敏捷的四娃，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属大院。
特工的身手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师部大楼的正门、家属院的水井房、被服厂的布告栏，甚至是顾师长每天必经的家属院大门口。
一份份用浆糊死死粘住的大字报，犹如一颗颗定时炸弹，被安放在了最致命的位置。
清晨六点半，军区的起床军号准时吹响。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后勤部的战士小李打着哈欠，拿着搪瓷缸子去水房打热水。
刚走到水房门口，他就愣住了。
水房那面原本贴着“节约用水”的白墙上，此刻贴着一张比门板还大的牛皮纸大字报。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小李凑过去看了一眼，仅仅看了个标题，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就“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卧槽！林处长收了高雪梅两根金条？！”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正在洗漱的军嫂们、赶去食堂吃早饭的战士们，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不到十分钟，水房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老天爷啊！难怪那个林建设死活不给咱们批修水管的钱，原来他是个大贪官！”
“你们看这一条！他还收了省轻工局一万块钱，想强抢咱们谷厂长的德国机床！”
“高雪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面写了，水塔里的死老鼠就是她让人放的！”
“畜生！那可是几十个孩子的命啊！这女人是毒蛇转世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怒骂声。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军区蔓延开来。
师部大楼前、食堂门口，每一个贴着大字报的地方，都聚满了愤怒的官兵。
大家原本就对那个眼高于顶、到处摆官架子的林建设充满了怨气。
现在铁证如山，所有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而此时，师部招待所二楼的那个房间里。
林建设终于从昏死中痛苦地醒了过来。
他右肩的骨头碎裂，痛得他眼泪鼻涕横流。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屋子寻找自己那个装满金条的密码公文包。
“包呢？我的包呢！”
林建设疯了一样地翻找，当他发现床底空空如也的时候，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名贵的中山装。
完了！
他的贪腐账本全在那里面！
要是那东西被上面知道，他吃枪子都不够死十次的！
林建设顾不上肩膀的剧痛和尿湿的裤子。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对着楼下大喊。
“来人！警卫员！快来人啊！”
两个驻守在招待所的警卫员听到动静跑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林建设满脸是血、满身尿骚味的惨状时，都惊呆了。
“快！快去备车！去师长家！我要见顾师长！”
林建设的声音都在打颤，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拉顾师长下水，把这件事强行压下去。
警卫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道。
“林处长，车……车只怕是开不出去了。”
“什么意思？”
林建设瞪大了眼睛。
警卫员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窗外。
“您自己看吧。”
林建设强忍着剧痛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双腿瞬间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招待所的大铁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成百上千的战士和军属，手里举着那张触目惊心的大字报。
他们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打倒贪官林建设！”
“严惩投毒犯高雪梅！”
“绝不放走一个蛀虫！”
人民群众的怒吼声，犹如海啸一般，彻底将林建设那个虚伪的官威撕得粉碎。
林建设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