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酒桌上已经跟那五家纺织厂核实过了,这两天,没有一根纱线流进红星军区!
“各位记者同志,今天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
钱万里转头对着身后的记者打着官腔。
“我们要严厉曝光这种骗取国家军费、却毫无生产能力的皮包工厂!”
“这简直就是对军队后勤的犯罪!”
走到大铁门前,几个持枪的警卫伸手拦住了他们。
“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钱万里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上面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看清楚了!这是省里下发的联合检查令!”
“就算是军区的厂子,涉及地方经济违规,我们也有权彻查!”
“马上给我把门打开!”
门卫班长看了一眼文件,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大铁门缓缓向两边推开。
钱万里得意洋洋地率领众人走了进去。
厂区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工人的走动声,没有手推车的吱呀声。
钱万里的笑容越发猖狂了。
“看看!都看看!”
“这就是他们吹嘘的日产万套的被服大厂!”
“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机器肯定是全部趴窝了!”
“记者同志,赶紧把这种荒凉的景象拍下来,明天就上头条!”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大的一号生产车间门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包铁隔音门。
“我今天就要亲自揭开他们欺上瞒下的真面目!”
钱万里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开了车间的大门。
“轰隆——!!!”
大门敞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足以掀翻人天灵盖的巨大轰鸣声,夹杂着棉絮的飞尘和机油的混合气味,如同海啸一般狂涌而出!
钱万里被这股声浪震得连退了三步,脸上的肥肉疯狂地颤抖着。
他瞪大了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车间内部。
震撼!
绝对的震撼!
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车间里。
八百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军嫂,正坐在几百台特区进口的高速缝纫机前。
那脚踏板踩得像是飞速旋转的风火轮。
缝纫机针头上下翻飞,因为速度太快,竟然在灯光下擦出了一溜溜微弱的火星!
在她们身后。
那一锭锭雪白的高级棉纱,堆得像是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小山!
流水线的尽头,崭新的迷彩作训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打包、装箱。
整个车间热火朝天,干得简直快要冒烟了!
哪里有半点停工待料的惨状?!
王翠花手里的瓜子全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鹅蛋。
“这……这怎么可能?”
钱万里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去了一个雷管,“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棉纱,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劈了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省城五家大厂一根线都没发出来,你们这些棉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车间主任张嫂正好端着个茶缸子走过来。
看到钱万里这副吃瘪的模样,心里那个痛快就别提了。
她冷嘲热讽地回敬道。
“哟,这不是钱大局长吗?”
“怎么,看着我们厂子机器冒火星,你眼红了?”
“谁规定全天下的棉纱都必须从你们手里买?”
钱万里恼羞成怒,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工商干事大吼。
“假的!这些肯定都是黑市倒卖来的伪劣黑货!”
“他们在用黑货充当军需物资!这是大罪!”
“给我查封!立刻把这些机器和棉纱全都贴上封条!停工检查!”
几个工商干事面面相觑,但在钱万里的淫威下,还是硬着头皮掏出了封条,准备强行冲向生产线。
张嫂怒喝一声。
“我看谁敢!这是军区下派的死任务,谁敢贴封条就是破坏军防!”
眼看双方就要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
厂区外。
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军用警报声。
紧接着。
两辆军用勇士越野车一个急刹,死死地堵在了车间门口。
车门弹开。
两排全副武装、手持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警卫排战士跳下车,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枪口直指钱万里等人。
“退后!违抗军令者,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