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南城区,一家乌烟瘴气的地下录像厅里。
刀疤脸黑刀正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
他得意洋洋地数着手里的一大沓大团结。
“大哥,孙少爷出手就是阔绰啊!”
“昨晚就是去砸个破店,就给咱们兄弟拿了一千块现大洋!”
旁边的小弟黄毛满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黑刀把一沓钱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他端起啤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那是!”
“孙少爷那可是工商局家里的红人。”
“跟在孙少爷后面混,以后这省城南边,咱们兄弟就是横着走!”
就在这时。
录像厅的铁皮门被人猛地撞开。
另一个瘦猴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大哥!打听到了!有肥羊的情报!”
黑刀皱了皱眉。
“大呼小叫什么?后面有公安咬你尾巴啊!”
瘦猴赶紧摇摇头,压低声音,满脸神秘。
“不是公安,是文化宫那边的绝密消息!”
“我今天上午在国营饭店吃饭,听见两个红星厂的工人在隔壁桌抱怨。”
“说那个姓谷的厂长,下午偷偷从南方特区拉回来了一批紧俏货!”
黑刀眼皮一挑。
“什么紧俏货能值几个钱?”
“进口的高级的确良布料!”瘦猴兴奋地咽了口唾沫。
“整整两大木箱!”
“听说那种布料现在在黑市上炒到了天价,有钱都买不到!”
“这一批货,少说也值大几千块,甚至上万!”
黑刀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嚯地站了起来。
他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极度贪婪的凶光。
“消息确切吗?”
“千真万确!”瘦猴拍着胸脯保证。
“我还专门去文化宫门口偷偷看了一眼。”
“那两个大木箱子,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在展厅废墟的正中央。”
“箱子上还贴着全是洋文的封条呢!”
“防备严吗?”黑刀最关心这个要命的问题。
“严个屁啊!”瘦猴嗤笑一声。
“那群穷工人都被咱们昨晚打怕了,今天全都停工休息了。”
“大门口就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头,连个看门狗都没有!”
黑刀听完,兴奋地在大腿上搓了搓手。
他在录像厅里像只饿狼一样来回踱步。
“妈的,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咱们兄弟的发大财的机会啊!”
黄毛有些犹豫。
“大哥,孙少爷只让咱们砸店,没让咱们偷东西啊。”
“要是惹出事来……”
“你懂个屁!”黑刀一巴掌拍在黄毛的后脑勺上。
“孙少爷恨透了那个姓谷的娘们。”
“咱们要是把她最值钱的货给顺走,让她血本无归。”
“孙少爷不仅不会怪咱们,还得给咱们额外的重赏!”
“再说了,咱们把这批的确良转手卖到黑市,那可是实打实的几千块票子!”
黑刀的贪婪彻底战胜了仅有的一丝理智。
他拔出腰间的弹簧刀,狠狠往桌子上一扎。
“通知兄弟们,今晚三点,再去一趟文化宫!”
“把那两箱的确良给我连锅端回来!”
深夜三点。
整个省城都陷入了死寂的沉睡。
寒风呼啸着穿过文化宫空旷的大院。
黑刀带着昨晚的原班人马,熟门熟路地再次潜入了院子。
大门口果然连个鬼影都没有,门房甚至连灯都没亮。
展厅里黑灯瞎火,到处是昨天砸碎的废墟。
黑刀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手下像偷油的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摸进了展厅。
借着微弱惨白的月光。
黑刀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废墟中央的两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上的确贴满了乱七八糟、极具迷惑性的英文封条。
“大哥,真有货!”黄毛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仿佛看到了成堆的钞票。
“废话少说,赶紧撬开看看货色!”
黑刀一把推开黄毛,亲自拿着巨大的撬棍走上前去。
他将撬棍插入木板缝隙,用力一别。
“嘎吱——”
一声刺耳的木头断裂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厚重的木箱盖子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黑刀迫不及待地把手伸了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丝滑昂贵的进口布料的完美触感。
只要摸到那批货。
下半辈子就能天天吃香喝辣,再也不用看孙建军的脸色。
然而。
当他的手深深探入箱子的那一刻。
黑刀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预想中丝滑的触感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一手黏糊糊、冰凉湿滑的诡异感觉。
而且,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机油味和恶臭。
“大哥,怎么了?摸到啥了?”黄毛看着黑刀僵住的身体,小声问道。
黑刀猛地抽回手。
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满手都是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废弃工业机油!
而机油里,还缠绕着一些破烂不堪、毫无价值的碎旧帆布条!
哪里有什么价值上万的进口的确良!
这分明就是一箱连叫花子都不要的工业垃圾!
“操!被耍了!”
黑刀倒吸了一口极寒的冷气。
常年在道上混的直觉告诉他,踩雷了,出大事了!
他中了一个致命的圈套!
“快撤!这是个死套!”
黑刀压低声音,惊恐地冲着手下大吼一声。
地痞们顿时乱作一团,吓得丢下撬棍就要往外跑。
可是。
就在他们转身疯狂冲向大门的瞬间。
原本死寂的文化宫大院里。
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咔嚓!”
那是制式步枪子弹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
无数道刺眼的军用探照灯强光,从四面八方的高处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