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被服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平日里整洁的厂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战场。
谷雨挺着三个月微凸的孕肚,披着霍廷渊那件宽大的将官呢大衣,像一尊定海神针般端坐在车间正中央的临时指挥台上。
“快快快!第三车间的缝纫机怎么停了?立刻换皮带!”
“张嫂,这批绝缘防水胶条一定要压紧!发热丝绝对不能和外层帆布直接接触,听见没有!”
“大宝!二号库房的那批蓄电池壳子卸下来没有?”
谷雨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一次下令,都像是一记精准的鼓点,敲打着整个车间的生产节奏。
大宝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头狂暴的小牛犊子,一个人扛着两个装满废旧电瓶的大木箱,从卡车上一跃而下。
“娘!全卸下来了!四弟那边等着拆呢!”
大宝将几百斤重的木箱稳稳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角落的无尘工作区里,四娃正带着从省城招揽来的那批清华知青,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蓄电池的爆改工作。
“宋致远!硫酸的配比你又搞错了!是百分之二十八的浓度,多一分腐蚀极板,少一分蓄电量不够!”
四娃踩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手里挥舞着一把小改锥,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高材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清华知青宋致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师傅教训得对,我马上重配!”
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知识分子,早就被四娃那逆天的机械和物理天赋彻底折服了,心甘情愿地在这个四岁奶娃手下当学徒。
霍廷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燕窝粥,小心翼翼地挤过人群,来到谷雨身边。
“媳妇,你都熬了一整天了,快歇会儿,吃口热的。”
霍廷渊心疼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谷雨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勺子,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裁床。
“吃什么吃!前线的兄弟们马上就要开拔去雪山了,我多盯一分钟,就多做出一套保命的装备!”
“你去检查一下外面那几辆送货的车,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霍廷渊被怼得没脾气,只能乖乖端着碗站在一旁,像个忠诚的护卫犬。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高强度的连轴转,让很多军嫂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指也被粗糙的帆布磨出了血泡。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哎哟喂!这大半夜的,吵得人怎么睡得着啊!”
“要我说,这谷厂长就是想钱想疯了,大半夜的逼着你们卖命,连个孕妇都不放过自己,这不是造孽吗?”
李大嘴手里拎着一把扫大粪的扫帚,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扇风点火。
她因为之前陷害谷雨,被罚去扫大院的公厕,心里早就积攒了一肚子怨毒的坏水。
听到风声说被服厂在赶制什么秘密武器,她就趁着半夜溜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搞点破坏。
几个累得快虚脱的军嫂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不免慢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和委屈。
谷雨坐在高台上,目光如刀般射向李大嘴。
她冷笑一声,还没等她开口,一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
“汪——吼!”
军犬黑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直接将李大嘴扑倒在地!
黑风那犹如狼王般的气场,吓得李大嘴当场失禁,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救命!救命啊!这死狗要吃人啦!”
李大嘴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谷雨站起身,缓缓走下高台。
她没有看在地上哀嚎的李大嘴,而是转头看向全厂的军嫂。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穿透了机器的轰鸣。
“大家听好!”
“这批货,不是为了我谷雨赚钱!”
“这是为了去昆仑雪山演习的红星师突击连!是为了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兄弟、你们的儿子!”
“那地方零下三十度,没有这些发热马甲,他们就有可能冻死在那片雪地里,永远回不来!”
谷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爆发出惊人的气场。
“我宣布!凡是参与这批订单的所有工人,这三天的工资按五倍发放!”
“完工之后,每人再发十斤猪肉、五斤白糖当奖金!”
“只要我谷雨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咱们的男人在前面流血又流泪!”
“能不能干完!”
谷雨的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点燃了所有军嫂心中的怒火和斗志。
“能干!”
张嫂猛地站起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男人就在特务连!为了让他活着回来,老娘这双手就是磨烂了,也得把衣服缝出来!”
“干!拼了!”
“为了咱们的男人!”
整个车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疲惫感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回到工位,缝纫机的踏板踩得冒出了火星子。
三天两夜。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被服厂的机器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转动。
四娃和知青们的手指被硫酸烧得脱了皮,大宝的肩膀被木箱磨出了血印。
当第三天深夜的钟声敲响时。
最后一件恒温战术马甲,终于缝合了最后一根绝缘线。
“报告厂长!一千套电加热恒温战术马甲,全部测试完毕!”
“电源满电率百分之百!发热功能正常!没有一件残次品!”
老张头举着检验报告,声音嘶哑地大喊。
谷雨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却挑起了一抹傲然的弧度。
厂房外,十辆军用大卡车已经引擎轰鸣。
霍廷渊全副武装,一身雪地迷彩服,脸上的油彩掩盖不住他眼中的狂热与杀气。
他大步走到谷雨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媳妇,你的心血,我带走了。”
“三天后,等着听猛虎师覆灭的捷报!”
谷雨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尖刀。
“去吧,把陈瞎子的指挥部给我砸烂。”
“要是敢给红星师丢脸,你以后就睡大街去!”
霍廷渊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转身大吼。
“特务连!登车!目标,死亡冰川!”
卡车卷起漫天的雪尘,如同咆哮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
一场足以载入军区史册的神级穿插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