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渊大步流星地走到谷雨身边。
他看都不看那些被震慑得不敢出声的工人们,直接牵起了谷雨的手。
那双布满老茧、拿惯了枪炮的大手,此刻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温热。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抚慰一件稀世珍宝。
“今天晚了,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省城。”
霍廷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谷雨微微一愣,抬眼看着丈夫坚毅的下颌线。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最近师里的作训任务不是很重吗?我去省城找店面这种小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谷雨习惯了独来独往,前世作为特工,她执行任务向来都是单打独斗。
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陪同,更不用说什么依靠。
霍廷渊却猛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眉头微皱,似乎对她这种见外的说法很不满。
他手上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固执。
“你是我的兵,也是我的命。”
这一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你去省城那龙潭虎穴里开荒,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去!”
霍廷渊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谷雨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在战场上冷得让人胆寒的眸子,此刻却像燃着两团火。
“再说了,你这是军转民的重点项目,我作为主管后勤装备的副师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下基层考察试点企业的经营环境,那是名正言顺的军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那股子护妻狂魔的醋意。
旁边围观的军嫂们纷纷捂着嘴偷笑起来。
张嫂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直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嫂。
“哎哟喂,瞧瞧咱们霍师长这护犊子的劲儿。”
她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压不住那股子酸溜溜的羡慕。
“厂长,您就听师长的吧,有他在旁边戳着,省城那些牛鬼蛇神哪个敢动您一根头发丝啊。”
谷雨难得地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
她前世在刀尖上行走多年,从来不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
“好,那明天,咱们夫妻俩一起去会会这省城。”
谷雨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坚定的弧度。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久违的锋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红星大院的大门口,传来了一阵犹如远古巨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低沉有力,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微微颤抖。
那辆由天才四娃亲手操刀,用防弹纤维和高锰钢底盘爆改的黑色猛兽吉普车,已经停在院外等候了。
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处焊点都透着不容侵犯的强悍。
车窗玻璃厚重得让人看不透里面,那是四娃从废旧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防弹玻璃。
警卫排的排长小陈,全副武装地坐在驾驶位上,神色严峻。
他腰间别着配枪,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霍廷渊今天没有穿便装,而是特意穿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
军绿色的呢料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威武不凡。
胸前的勋章在晨光下闪着冷光,每一枚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谷雨坐进副驾驶,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方,生怕她碰到头。
然后自己跨上后座,坐姿端正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出发,目标省城第一百货大楼!”
霍廷渊一声令下,小陈猛踩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阵青烟。
黑色防弹吉普车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碾压着坑洼不平的戈壁公路,朝着几百公里外的省城狂飙而去。
车后卷起的尘土,在晨曦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烟龙。
在这个年代的西北路况,大多是碎石路和土路。
普通的北京吉普开上去,能把人的胆汁都颠出来。
但这一辆不同。
这辆经过四娃加装了自制空气悬挂的防弹车,却平稳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那些能把人颠得七荤八素的坑洼,被厚重的底盘一一碾过,车内只感觉到一阵轻微的起伏。
谷雨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
一排排笔直的白杨在晨光中向后掠去,像是列队送行的士兵。
“你这次调动警卫排的专车,又惹那几个政委眼红了吧?”
谷雨轻声问道,她知道霍廷渊在军区里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每一双眼睛背后,都藏着说不清的心思。
霍廷渊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冷哼了一声。
那一声冷哼里,带着十足的傲气和漫不经心。
“让他们眼红去吧!老子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他们还在被窝里抱老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不屑。
“我媳妇为军区解决了十几万套的积压布料,给国家赚了那么多外汇。”
霍廷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宣告什么不容辩驳的事实。
“用他们一辆破车怎么了?”
“要不是怕太张扬,我都想把师里的装甲运兵车开出来给你开道!”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这活阎王霸道护短的话,让开车的警卫员小陈忍不住直咧嘴想笑,却又死死憋住。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师长,赶紧把笑意吞回了肚子里。
三个小时后,车辆平稳地驶入了省城的市区。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戈壁,逐渐变成了鳞次栉比的楼房。
在这个改革春风刚刚吹起的年代,省城已经初现繁华的端倪。
街道上除了清一色的自行车大军,偶尔也能看到几辆桑塔纳或者伏尔加轿车。
那些轿车在自行车流里穿梭,喇叭声此起彼伏。
街边的国营饭店里飘出肉包子的香味,混着刚出炉的烧饼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穿着蓝布工装的人流熙熙攘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忙碌。
当这辆造型怪异、威武霸气的黑色防弹吉普车驶入市中心时,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人指着那厚重的防弹玻璃惊呼,有人盯着那鲜红的军牌窃窃私语。
交警看着那鲜红的特级军牌,连盘查都不敢,直接立正敬礼,打手势放行。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阅兵式上的一员。
“到了,师长,前面就是省城百货大楼。”
小陈将车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划线停车位里。
车轮精准地卡在两条白线之间,分毫不差。
谷雨推开车门走下车。
一股属于省城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汽油味和各色食物的香气。
抬头望去,一座五层楼高的苏式建筑矗立在繁华的十字路口。
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气派非凡。
上面挂着“省城第一百货”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人进人出,热闹非凡,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这里,就是整个省城,乃至全省的商业心脏!
谷雨环视了一圈四周的街道,像是一个正在巡视领地的冷酷猎手。
她的目光冷静、锐利、精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前世特工生涯磨砺出的敏锐洞察力。
她的目光越过了拥挤的百货大楼,在那些熙攘的人群和杂乱的招牌之间穿行。
最终,直接锁定在了马路斜对面的一排国营平房上。
那是一个连排的三个大开间门面,位置绝佳。
正好卡在十字路口的人流必经之地上,四面八方的行人都要从这里经过。
门前的人流量,比百货大楼门口还要密集。
只不过,门面上挂着的“红星国营理发店”的招牌已经掉了一半。
那个“星”字歪歪斜斜地挂着,随时都会掉下来。
大门紧闭,玻璃上贴满了封条,白色的封条在风中微微颤动。
封条上的日期显示,这家店已经倒闭有一段时间了。
门缝里塞满了落叶和灰尘,透着一股子破败的气息。
“好位置。”谷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那是一个猎手发现猎物时的表情。
在那个年代,这种倒闭的国营资产,正处于产权变更的灰色地带。
政策不明朗,手续复杂繁琐,一般人根本不敢碰。
别人看它是块烫手山芋,唯恐避之不及。
但在谷雨眼里,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聚宝盆。
霍廷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穿了妻子的心思。
他太了解她了,她那双眼睛一亮的瞬间,他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看上这块地了?”
霍廷渊转头对警卫员小陈吩咐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去,到街道办或者房管所查一下,这几间铺子的产权归谁管。”
“半个小时内,把管事的负责人都给我叫到这儿来!”
小陈领命,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然后如离弦之箭般跑开了,军靴在柏油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
谷雨转头看着霍廷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三分赞许,七分促狭。
“活阎王出马,这效率就是不一样啊。”
霍廷渊走到她身边,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像一道铜墙铁壁,挡住了深秋街道上灌过来的瑟瑟寒风。
谷雨被他圈在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那股气息让她莫名的安心。
“在这省城,只要是我媳妇看上的东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给我乖乖让路!”
霍廷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铸成的钉子,钉在地上,铮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