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可能!谷厂长,您就别跟着一个小娃娃胡闹了!”
李建国盯着面前那堆散发着机油味和霉味的废旧降落伞,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作为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被逼着相信神话的疯子。
“那可是美式降落伞的尼龙布,是高分子聚合物!”
“要把它重新熔融,需要将近三百度的高温!”
“咱们厂里除了三台烧煤的报废锅炉,连个像样的加热电炉都没有!”
“您让我和一个四岁半的娃娃,把这堆破烂变成高级面料?”
“这要是能成,我李建国把这些废料生吞了!”
车间里,几个年长的老师傅也纷纷摇头叹气,觉得厂长这次是真的急病乱投医了。
自从被孙建军联合全省棉纺厂断了棉线供应,厂里已经停工两天了。
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机器,大家心里都在滴血。
可把降落伞炼成布,这听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谷雨却没有理会李建国的崩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那双前世作为顶级特工的锐利眼眸,正充满信任地看着蹲在报废锅炉前的那个小小身影。
“四娃,李副厂长觉得你在胡闹,你怎么说?”谷雨淡淡地开口。
四娃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特制扳手,小脸上抹了几道黑黑的机油印。
他连头都没回,小小的身躯正费力地拧紧锅炉管道上的最后一个螺母。
“娘,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四娃那清脆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理智。
他转过身,随手将扳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副厂长,你说的没错,常规加热炉确实达不到熔点。”
“所以我把这三台报废锅炉的燃烧室串联了起来。”
“并且在内部加装了我用废旧吉普车底盘钢板改造的高压密封舱。”
“再利用后院那台军用发电机提供强效鼓风,内部温度会在十分钟内突破两百八十度。”
四娃指着旁边一个造型极其怪异、布满密密麻麻细孔的钢板。
“那是核心部件——喷丝板,我让机修班连夜用德国机床的钻头打出来的。”
“只要将清洗粉碎后的降落伞碎片倒进去,高温熔融后的尼龙液就会从喷丝板里挤出来。”
“配合高压冷风极速冷却拉伸,就能得到比原来更细、更坚韧的合成纤维。”
四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中闪烁着机械神童独有的狂热光芒。
“理论阐述完毕,现在,准备点火。”
李建国被这套行云流水的机械改造理论直接砸懵了。
他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底的质疑正在逐渐瓦解。
“点火!”谷雨一声令下。
几个膀大腰圆的锅炉工立刻将煤炭铲进燃烧室,按下鼓风机的开关。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车间里炸响,三台报废锅炉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炙热的火光将整个车间映照得通红。
温度计上的指针开始疯狂飙升。
一百度。
两百度。
两百六十度!
“温度达标!投料!”四娃大声喊道,声音穿透了机械的轰鸣。
李建国咬了咬牙,亲自带着工人将一大筐清洗干净、粉碎成颗粒的降落伞碎片倒进了投料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块布满细孔的喷丝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喷丝板却毫无动静。
李建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绝望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我就说不行!肯定是压力不够,尼龙液粘度太大,堵死在喷嘴里了!”
“赶紧停机!不然高压舱会爆炸的!”
工人们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都不许动!”
谷雨突然厉喝一声,那强大的特工气场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四娃。
四娃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小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不是压力问题,是冷却速度太快导致出料口结晶!”
“二哥!帮我!”四娃突然大吼一声。
一直在旁边安静旁观的二宝立刻冲了上来。
“四弟,需要什么数据?”二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需要临界熔点的误差值!马上计算气压和温度的最佳平衡点!”
二宝闭上眼睛,他那过目不忘的大脑仿佛一台超级计算机般疯狂运转。
“减压阀松开两圈半!鼓风机功率降低百分之十五!温度维持在两百七十三度!”
二宝猛地睁开眼睛,极其精准地报出了一串数据。
四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跳上一把椅子,双手飞快地调节着阀门。
就在最后一个参数调整完毕的瞬间。
“噗——”
一声轻响从喷丝板传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成百上千根比头发丝还要细、晶莹剔透的透明丝线,从喷丝板的细孔里疯狂喷射而出!
高压冷风瞬间吹过,那些原本柔软的液体在接触空气的刹那,迅速凝结、拉伸。
它们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如冰雪般刺眼而美丽的光泽!
“出丝了!我的天哪!真的出丝了!”
李建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激动得热泪盈眶。
“快!把丝线引到卷绕机上!”谷雨眼神大亮,立刻指挥工人。
飞速旋转的卷绕机开始工作,将那些晶莹剔透的丝线源源不断地收集起来。
半个小时后,第一批全新的合成纤维线被送到了德国织布机上。
机器轰鸣。
梭子在经纬线之间飞速穿梭。
当第一匹宽达两米的布料从织布机上缓缓滑落时,整个车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谷雨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块布料。
触感冰凉、丝滑,带着一种棉布绝对无法企及的垂坠感。
她猛地用力一撕。
以她经过特工训练的恐怖指力,竟然没有将这块看似轻薄的布料撕开半分!
“坚韧、轻薄、防风、而且具有极好的抗皱性。”
谷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妄的弧度。
“孙建军想用断供棉线来逼死我们。”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亲手把我们逼进了一个更加广阔的蓝海。”
谷雨转过身,将那块布料高高举起。
“从今天起,这种面料就叫‘冰蚕丝’!”
“它将成为我们红星被服厂,称霸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终极武器!”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李建国一边抹眼泪,一边狂热地看着四娃。
他知道,这四个半的奶娃,刚刚打破了这个时代纺织业的技术壁垒!
就在众人狂欢之际,车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老裁缝江白帆拄着拐杖,在三妞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本来是听说厂里停工了,想来看看情况。
可是,当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谷雨手里那块泛着幽光的“冰蚕丝”时。
老人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像发了疯一样扑了过去,死死抓住了那块布料,苍老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