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红星被服厂一号会议室里,暖气片发出咕噜噜的沸水声,窗外的西北风刮得玻璃哗啦作响。
“厂长,今天周末您还把我们大伙儿紧急召集过来,是不是西德流水线那边又爆单了?”
李建国搓着长满冻疮的手,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语气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张嫂也喜笑颜开地端着搪瓷茶缸附和。
“就是啊谷厂长,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全厂上下可都眼巴巴盼着您公布今年的年终奖呢!”
“这几个月大家连轴转,把那八十万件风衣的订单啃下来了一半,年底怎么着也能分个百十块钱过个肥年吧?”
会议室里坐着的十几个车间骨干纷纷点头,脸上全都洋溢着对金钱和好日子的渴望。
谷雨没有脱下那件黑色的防弹风衣,而是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将手里的一包东西“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那是从县里供销社带回来的所谓“高档年货”。
几块干瘪掉渣的桃酥,一包用发黄粗纸包着的江米条,还有两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水果糖。
所有人看着这堆寒酸的东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霍廷渊坐在谷雨侧后方,怀里还抱着正呼呼大睡的三胞胎之一老八,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这媳妇,又要开始在厂里“刮台风”了。
谷雨双手撑在桌面上,特工般锐利的目光环视全场,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如同一把出鞘的军刺。
“今年的年终奖,我保证一分不少,而且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
“但我今天把你们叫来,是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这大好的年,难道你们就甘心拿着拼命赚来的血汗钱,去买别人吃剩下的垃圾过节吗?”
全场鸦雀无声。
李建国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有些不解地站起身。
“厂长,咱们现在的工资水平在全县乃至全省都是拔尖的,可是这大环境就这样啊。”
“供销社里卖的就这些东西,就算手里有钱有票,想买点好东西也得看人家的脸色,这咱们也管不着啊。”
张嫂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谷厂长,我婆婆昨天去排队买了两斤肉,那售货员硬生生割了一大半的肥膘给我们,稍微抱怨两句就骂人。”
“咱们受点气就算了,但这物资紧缺的年代,有得吃就不错了。”
谷雨猛地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有得吃就不错了?那是弱者的借口!”
“今天我在县城供销社考察了一圈,看到了什么?”
“看到的是垄断造成的傲慢,看到的是劣质商品对老百姓血汗钱的无情掠夺!”
“那些东西不仅难吃,包装简陋,甚至连最基本的卫生都保证不了,价格却贵得离谱!”
谷雨敲了敲桌上的桃酥,桃酥直接碎成了一滩粉末。
“同志们,这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市场空白!”
“老百姓手里有钱了,他们需要更好的东西,需要更体面的包装,更需要花钱买到应有的尊严!”
谷雨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她那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计划。
“所以我决定,咱们红星被服厂不能只做衣服!”
“我们要利用现有的设备资源,利用‘劳动光荣’这个已经响彻全省的招牌。”
“跨界进军年货市场!”
“我要打造一个集吃、穿、用于一体的高端年货礼盒系列!”
“不仅要卖衣服床单,还要卖高档食品、保健药酒,全套配齐!”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宛如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李建国吓得直接从长条凳上跳了起来,连连摆手。
“不行!绝对不行!厂长您这是在胡闹啊!”
“咱们是军工背景的被服厂,机器只能用来踩布料,工人只会拿剪刀!”
“您现在让我们去搞吃的、搞喝的?这步子迈得太大了,搞不好整个厂子都要被拖垮!”
“再说了,那些食品加工的手续有多复杂?供销社那帮地头蛇要是知道咱们抢他们的生意,不得往死里整咱们?”
李建国的反应在谷雨的意料之中,这个大学生副厂长有技术有执行力,但眼界和胆识却还是这个时代的局限。
一个上了年纪的车间主任也急得直拍大腿。
“谷厂长,李副厂长说得对啊!”
“这隔行如隔山,咱们连面粉怎么发酵都不知道,怎么做糕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到时候真要亏了,咱们那八十万件风衣攒下来的外汇底子,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打压谷雨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刚取得巨大成功就跨界搞完全不相干的行业,这跟把钱往水里扔没有任何区别。
霍廷渊皱起浓眉,冷冷地哼了一声,属于“活阎王”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没人敢和这位正师级首长对视。
但谷雨却拦住了想要发作的丈夫,她不需要用军衔压人,她要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这些守旧的思想。
谷雨拿起粉笔,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刷刷写下四个大字——品牌溢价。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知道什么是品牌吗?”
“现在的‘劳动光荣’牌,不仅代表着军工品质,更是身份和面子的象征!”
“只要贴上咱们的牌子,哪怕是一块普通的点心,老百姓也会觉得它比供销社的高级一万倍!”
“你们觉得跨界难?”
“做衣服咱们都能做到世界顶级,弄几个吃的用的年货,还能比造防弹纤维、调配冰蚕丝更难吗?”
谷雨将粉笔精准地扔进粉笔盒里,目光凌厉地逼视着李建国。
“建国,你刚才说我们没有懂食品和配方的人,没有懂机械改造的人,对吗?”
李建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客观事实。
谷雨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抓老鼠般的戏谑。
“那你恐怕忘了,我谷雨的背后,站着什么样的一支队伍。”
她转过头,看向正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旁听的几个天才萌娃。
“二宝、三妞、四娃、五娃,你们过来。”
几个原本在角落里安静玩耍的孩子,听到母亲的召唤,立刻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他们迈着小短腿,排成一排走到了谷雨的身边。
就在所有高管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厂长为什么要在这么严肃的战略会议上把几个四岁的奶娃娃叫出来时。
谷雨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技术难题?配方难题?政策难题?”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