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里,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和肉香味。
红星厂分发了巨额奖金,今年的家属院,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热闹富足。
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炖大肉,剁饺子馅。
霍家那栋被军区奖励的三层大别墅里,更是热闹非凡。
客厅里,五岁的四娃正拿着一把螺丝刀,试图拆解一台最新款的收音机。
五娃则抱着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在旁边指指点点,说收音机的天线长得像某种毒草。
只有谷雨,正系着围裙,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忙着下饺子。
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
“媳妇儿,饺子还没熟呢?别忙活了,快过来看看!”
霍廷渊高大的身躯挤进厨房,反手把厨房的推拉门给关得严严实实。
硬生生把外面那些吵闹的童音隔绝在外。
谷雨用漏勺搅了搅锅里的沸水,头也没回。
“马上就出锅了,孩子们都饿坏了,你一个当爹的也不去管管老四,他又在拆家了。”
霍廷渊却充耳不闻,直接从背后伸出强壮的双臂,将谷雨整个圈进怀里。
下巴甚至带着讨好的意味,搁在了谷雨的肩膀上。
坚硬的胡茬蹭得谷雨脖子发痒。
“媳妇儿,先别管那些臭小子了。”
“你快转过来看一眼,就一眼。”
霍廷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幼稚的急切。
谷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火调小,转过身来。
只见这个一米九多的铁血汉子,此刻正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
双手捧着那个在江老铺子里就攥在手里的、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谷雨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在外面,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是高高在上的正师级首长。
可一回到家,在这个厨房里,他就是个连包礼物都包得如此笨拙的粗糙汉子。
霍廷渊没有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剥开那张满是褶皱的旧报纸。
动作轻柔得仿佛里面包着的是一颗威力巨大的高爆地雷。
最后一张报纸被揭开。
谷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出现在霍廷渊宽大手掌中心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木雕。
不,那不完全是木头。
木雕的底座,赫然是用黄澄澄的五六式步枪弹壳拼接熔铸而成的。
而在弹壳底座之上,是用一块上好的沉香木,手工雕刻出来的一个女人的人像。
那女人穿着一件拉风的及膝风衣。
腰间系着腰带,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微扬起。
虽然木头的雕工非常粗糙。
衣角的褶皱刻得像波浪板。
那张脸上的五官,也只能用“勉强对齐”来形容。
可是。
谷雨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扬起下巴、眉眼间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傲气。
那个穿着“战神风衣”在巴黎秀场上大杀四方的女人。
赫然就是她自己!
木雕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被人在手里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有些地方甚至因为雕刻者的用力不当,还残留着淡淡的暗红色血迹。
谷雨猛地抓住了霍廷渊的右手。
果不其然,在男人粗糙食指和拇指上,赫然多了好几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深深的刀口。
“你疯了?堂堂一个师长,躲在屋里用军刺削木头?”
谷雨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霍廷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赶紧把手往身后藏。
“嗨,这不是前几天拉练的时候,看中了一块好木头吗。”
“那些首饰店里的金戒指、银镯子,配不上我媳妇儿打下的这份江山。”
霍廷渊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谷雨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和低沉。
“我霍廷渊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酸词儿。”
“这木雕是我熬了三个大夜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底座用的弹壳,是我当年在老山前线,打死第一个敌特狙击手时退下来的空弹壳。”
霍廷渊将那个略显“丑萌”的木雕,郑重其事地放在了谷雨的手心。
“子弹,代表我的命。”
“木头,刻的是你。”
“媳妇儿,我想告诉你的是。”
“不管你在外面是赚了一百万,还是去巴黎拿了金剪刀奖,哪怕你捅破了天。”
“你背后,永远有我霍廷渊这条命给你垫着。”
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性和炙热。
对于一个前世孤军奋战、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的王牌特工来说。
这种最原始、最粗犷的保护欲,简直比世界上最烈的毒药还要致命。
谷雨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握紧了手里那个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木雕,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霍廷渊,你个大傻子。”
谷雨一边骂着,一边毫不顾忌形象地扑进了男人宽阔的胸膛。
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结实的后背。
霍廷渊先是一愣,随后狂喜地收紧双臂,将怀里这个精明强干却又柔软无比的女人紧紧箍在怀里。
甚至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厨房里,沸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白色的蒸汽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包裹在其中,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美好。
就在这浓情蜜意、干柴烈火即将被点燃的关键时刻。
“砰砰砰!”
厨房那扇厚重的实木推拉门,突然遭受了毁灭性的撞击。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道,正疯狂地拍打着门板。
“娘!娘!你快开门啊!”
“二哥和六弟疯了!他们要用算盘把家里的地板砸穿啦!”
三妞焦急的尖叫声伴随着拍门声,无情地撕裂了厨房里的温馨。
霍廷渊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突,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这帮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把他们的屁股打开花不可!”
谷雨却破涕为笑。
她从霍廷渊怀里挣脱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珍贵的木雕贴身收进上衣口袋。
“行了活阎王,收起你的杀气吧。”
“二宝和六娃肯定是为了年货账本的事,走,出去看看咱们这帮小财迷又整出了什么动静。”
谷雨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一把拉开了厨房的大门。
然而。
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看清客厅里景象的谷雨,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别墅客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