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西北,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在军区大院上空呼啸肆虐。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着红彤彤的窗花,但那厚厚的冰碴子却怎么也化不开。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军区收发室的老张头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敲响了霍家别墅的大门。
老张头哈着白气,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盖着京城邮戳的牛皮纸信封,上面还盖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加急”戳记。
霍廷渊披着军大衣拉开门,看到老张头手里的信,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一缩。
谷雨正坐在宽敞的客厅沙发上,查看着二宝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下一季度生产计划。
听到门口的动静,谷雨立刻放下手里的报表,起身迎了上去。
接过那封带着寒气的信,谷雨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那刚劲有力、透着几分桀骜的字迹。
那是大宝的笔迹。
前世作为顶级特工的谷雨,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非比寻常的气息。
大宝去了京城军校以后,平时报平安都是打军区专线电话,怎么会突然寄加急信?
除非,信里有在电话里不方便说,或者怕被监听的机密内容!
“是老大的信!”
原本还在地毯上玩俄罗斯方块的四娃,耳朵比狗还尖,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坐在另一边翻看《黄帝内经》的五娃也赶紧合上书本,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正在餐厅里给三胞胎冲奶粉的三妞,也顾不上手里的活,探着脑袋往客厅里张望。
就连戴着金丝眼镜、一向沉稳的二宝,也推了推镜框,放下手里的铅笔走了过来。
霍廷渊顺手关上大门,把呼啸的寒风挡在门外,然后大步走到谷雨身边。
谷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指甲划开了牛皮纸信封的封口。
厚厚的几页信纸被抽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宝那有些潦草却苍劲的字迹。
信的开头,大宝先是给家里人拜了个早年,然后就开始兴奋地汇报起在军校里的光辉事迹。
“娘,爹,你们寄来的那批‘鲨鱼皮’内衣,简直神了!”
“我们前几天去漠北进行极寒拉练,别的班那帮孙子冻得鼻涕冒泡,连枪栓都拉不开。”
“只有我们班的兄弟,穿着‘鲨鱼皮’,一个个浑身冒热气,在雪地里能跑能跳。”
“连教官都看傻眼了,还以为我们吃了什么兴奋剂。”
“后来事情闹大了,总后勤部的首长亲自下来查验,看了衣服之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现在你们儿子我在军校里,那是走路带风,连高年级的学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递根烟。”
“大家都知道这‘国之重器’是我娘研发出来的,纷纷竖起大拇指,夸我是虎母无犬子!”
看到这里,谷雨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霍廷渊更是仰天大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好小子!没给老子丢脸,在京城算是把咱们西北军区的威风给打出来了!”
弟弟妹妹们也是一阵欢呼,仿佛能想象到大哥穿着军装,在军校里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威风模样。
可是,当谷雨翻到信的第三页时,她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信上的笔锋一转,大宝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警惕。
“但是,娘,爹,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年前的时候,有一批号称是海外爱国华侨组成的‘访问团’,来我们军校进行参观交流。”
“本来这种事不稀奇,毕竟国家现在搞开放,各种访问团多得是。”
“可是,访问团里有一个年轻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搞学问的。”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我身边凑。”
“一开始只是跟我套近乎,打听西北的风土人情,后来就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起红星厂的事。”
“尤其对‘冰蚕丝’和‘鲨鱼皮’的技术细节,问得特别细致。”
“他问我那些恒温齿轮是怎么压上去的,问那个耐高温的熔融抽丝技术到底突破了什么瓶颈。”
“娘教过我,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留了个心眼,什么都没跟他说,只说自己就是个当兵的,不懂这些技术上的事。”
“那个人见套不出话,虽然表面上没发作,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那种阴冷。”
“后来我动用了一些朋友去查这个人的底细。”
“结果发现,这个所谓的华侨访问团,背后有很深的美国财阀背景。”
“那个年轻人,据说叫林什么,是个美籍华人,在他们那个什么集团里地位还不低。”
“娘,你们在家里千万要当心,我总觉得这帮人来者不善,像是冲着咱们家那些绝密技术来的。”
谷雨看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紧紧地攥在手里。
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海外华侨?
美国财阀背景?
谷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除夕那天,老裁缝江白帆拿出那封旧信时,脸上那苍凉而恐惧的神情。
江老提过,当年沪上百花集团的背后,就是海外巨鳄“乔治商会”在撑腰。
沈曼青虽然倒台了,但那只隐藏在幕后的庞大资本黑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鲨鱼皮”在京城军校一战成名,甚至惊动了总后勤部,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住那些嗅觉比狗还灵敏的国际资本。
他们这是盯上了红星厂的核心技术,甚至已经把触角伸到了京城的大宝身边!
“媳妇儿,怎么了?老大的信上还说了什么?”
霍廷渊敏锐地察觉到了谷雨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气,立刻收起了刚才的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谷雨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信递给霍廷渊。
“你看看吧,你那个在京城的傻儿子,被人盯上了。”
霍廷渊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完,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那双曾经在老山前线杀过无数敌人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妈的!这帮洋鬼子真是活腻歪了,敢把主意打到我霍廷渊的儿子头上!”
霍廷渊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算盘和账本跳了起来。
“老子这就给京城的战友打电话,让他们把那个什么狗屁访问团给抓起来,好好审审!”
“不可鲁莽!”谷雨冷静地制止了丈夫暴走的冲动。
“对方打着‘爱国华侨访问团’的旗号,手里肯定拿着最高级别的外交批文。”
“没有真凭实据,你如果动用军队去抓人,那就是制造国际争端,不但会给你惹麻烦,还会连累大宝。”
“再说了,那个人既然能在京城军校全身而退,说明他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谷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般锐利的光芒。
在特工的世界里,最不怕的就是敌人露出狐狸尾巴。
“既然他们对冰蚕丝和鲨鱼皮这么感兴趣,那就不可能只在大宝那里碰个钉子就算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
“是这家在西北荒原上拔地而起的红星军工复合体。”
谷雨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看来,咱们红星厂现在的名气,已经大到连大洋彼岸的财阀都坐不住了。”
“这是好事,有人上赶着来给咱们送钱、送经验,咱们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二宝推了推眼镜,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娘,对方如果有跨国财阀的背景,在法律和商业手段上肯定非常狡猾。”
“我们需要提前做好防范,不能让他们钻了合同和专利的空子。”
“放心吧。”谷雨伸手揉了揉二宝的脑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是哪路神仙,到了咱们西北这片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谷雨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呼啸的风雪,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众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国际交锋而凝神屏息的关键时刻。
客厅的一角,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清脆无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