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印件轻飘飘地落在吴大勇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锐利地划过他的肥肉,留下一道红痕,随后滑落在他的脚边。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轻薄的白纸。
吴大勇犹如触电般低头。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变得犹如死人般惨白!
那是一份《军属综合服务中心工程追加预算报告》。
而在这份报告的最下方。
赫然签着他“吴大勇”的亲笔大名!
甚至,还盖着后勤部物资科的鲜红公章!
“这……这不可能!”
吴大勇哆嗦着肥胖的嘴唇,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这份追加预算,是他前天深夜,和那个黑心商人钱百万在招待所里,一笔一笔捏造出来的!
他打算趁着今天表彰大会的东风,让刘司令一高兴,直接批了这笔五万块的烂账!
这份绝密报告,明明一直锁在他的保险柜里!
怎么会跑到谷雨这个女人的手里?!
“吴科长,看着很眼熟是吧?”
谷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往前逼近了一步。
军靴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回音。
“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六娃算的账,都是两个月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是市场波动吗?”
“那好!”
谷雨猛地指向地上的那份报告,声音如刀!
“这份追加预算,是你前天刚刚做出来的!”
“前天的市场行情,总该没有波动了吧?!”
吴大勇浑身肥肉剧烈地颤抖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假的!这是伪造的!”
“谷雨,你为了搞垮我,竟然伪造部队机密文件!我要上军事法庭告你!”
面对吴大勇疯狗般的攀咬。
谷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侧过身,给身后那个抱着大算盘的四岁神童,让开了一个位置。
“六娃,教教这位二等功臣,怎么看账单。”
谷雨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是,妈妈。”
六娃抱着黄花梨木大算盘,一步步走到吴大勇面前。
那双酷似霍廷渊、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这个肥胖的贪官。
小手一翻。
六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鲜红的记号笔。
他在半空中,对着那份复印件,一笔一笔地凌空虚划。
“前天下午两点,你在这份报告上写道:由于冬季施工困难,防冻砂浆价格暴涨,需追加预算一万五千元。”
六娃冰冷的童音,回荡在死寂的礼堂。
“但实际上,前天下午三点,省建材总厂的防冻砂浆指导价,刚刚下调了百分之十!”
“你不仅没有按降价购买,反而将差价直接翻了三倍填入报告!”
“这一笔,你打算贪墨整整一万元!”
轰!
台下的军官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前天刚发生的事,这小子连几点几分都查得一清二楚?!
“还没完。”
六娃的小手没有停,继续往下指。
“第二项,你说服务中心的供暖管道需要采用进口无缝钢管,追加预算两万八千元!”
“可我昨天亲自去库房验了货。”
“你们拉进来的,根本就是生了锈的、随时会爆裂的二手锅炉管!”
“这两万八千块,你准备一分不差地塞进你和钱百万的腰包!”
啪!
啪!
啪!
六娃每一句话落下。
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吴大勇的脸上。
将他那虚伪的“老黄牛”面具,抽得稀巴烂!
血淋淋的真相,就这样被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当着全军区最高首长的面,一层层剥了开来!
“你……你放屁!你胡说!”
吴大勇双腿发软,死死扒住主席台的桌沿,才没有瘫倒下去。
他满头大汗,转头看向台下,用近乎哀嚎的声音喊道:
“王政委!刘司令!这都是他们母子俩的一面之词啊!”
“不能信!坚决不能信啊!”
王政委此刻坐在台下,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冒冷汗。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在台上大声宣读,夸吴大勇是呕心沥血的楷模!
现在,这把火马上就要烧到他这个举荐人的头上了!
“我不知道!别看我!”
王政委慌乱地转过头,拼命划清界限。
“没人要看你这拙劣的表演,吴大勇。”
谷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掐断了吴大勇最后的希望。
她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支英雄牌钢笔。
然后。
“砰!”
谷雨重重地将钢笔拍在主席台的长桌上!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双凤眸死死盯着吴大勇,眼中翻涌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你不是说这是我们伪造的吗?”
“你不是说市场就是这个价吗?”
“好啊!”
谷雨伸出手,一把揪住吴大勇崭新军装的领子,将他那张满是汗水的肥脸,狠狠扯到了桌面那份复印件的前面!
“拿起这支笔!”
谷雨厉喝一声,声音震得大礼堂的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当着刘司令的面!当着全区几百名将领的面!”
“你把你的名字,在这份所谓‘清白’的追加预算上,再给我签一次!”
“你只要敢签,我谷雨立刻脱下这身衣服,任凭军法处置!”
死寂。
大礼堂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百道目光,犹如几百把出鞘的军刺,齐刷刷地抵在了吴大勇的喉咙上。
刘司令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一言不发,但周身的低气压已经能杀人。
霍廷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嗜血的冷笑,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那支英雄牌钢笔,静静地躺在吴大勇的面前。
墨黑色的笔身,反射着礼堂冰冷的灯光。
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签?
签了就是承认这笔贪腐,等同于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画押!
欺瞒首长、贪污军款,这绝对是吃枪子的罪过!
不签?
不签就是当场认怂,承认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肮脏的数字,都是他吴大勇干的!
谷雨的这一手,是真正的阳谋!
是前世王牌特工“血色蔷薇”,最冷酷、最残忍的杀人诛心!
“我……我……”
吴大勇颤抖着伸出手。
他的手指,距离那支钢笔只有不到三厘米。
但他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吧嗒”一声,滴落在那份复印件上,晕开了一朵刺眼的墨花。
“吴大勇。”
刘司令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谷厂长让你签字,你为什么不签?”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彻底击碎了吴大勇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不……我不签……这不能签啊司令……”
吴大勇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凄厉呜咽。
他的双腿终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扑通”一声巨响!
这个刚才还得意洋洋,准备佩戴二等功勋章的后勤科长,就像一摊烂泥一样,重重地瘫跪在了主席台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