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西北的寒风在窗外呼啸,拍打着霍家小院的玻璃。
但屋内,却温暖如春。
五个折腾了一天的天才萌娃,此刻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大炕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四娃的手里甚至还死死攥着那个反窃听干扰器。
六娃的怀里,金算盘也被捂得温热。
看着这群睡相四仰八叉的“小怪物”,谷雨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轻轻拉过被子,给踢被子的五娃盖好。
刚转过身。
一个宽厚滚烫的胸膛,从背后紧紧贴了上来。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环住了她的腰。
“孩子们都睡熟了?”
霍廷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特有的沙哑和磁性,在谷雨的耳畔响起。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惹得她微微一阵战栗。
“嗯,睡了。”
谷雨没有挣脱,而是放松了身体,靠在这个如山般坚实的男人怀里。
“今天累坏了吧?”
霍廷渊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谷雨的手背。
那是一双原本应该拿枪、拿手术刀的手,现在却为了这个家,为了红星厂,沾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还行。”
谷雨轻笑了一声,“对付王有才那种老狐狸,费不了多少脑子。”
“倒是你,今天在厨房里跟那锅红烧肉较劲,我看比打一场攻坚战还累。”
听到妻子的调侃,霍廷渊老脸一红。
他干咳了两声,将谷雨轻轻转过身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霍廷渊那张棱角分明、满是刚毅的脸上。
此刻,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活阎王”,眼底却涌动着化不开的柔情。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军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物件。
那是白天他在厨房里,偷偷打磨了很久的东西。
一枚用子弹壳精心雕刻、打磨得锃亮的“特等功勋章”。
上面,刻着“谷雨”两个字。
笔画很深,力透纸背。
“媳妇。”
霍廷渊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郑重。
他微微低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谷雨的眼睛。
“今天在司令部开会,刘司令当着全军区正团级以上干部的面,点名表扬了我。”
谷雨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哦?司令夸你什么了?”
“夸你带兵如神?还是夸你枪法如神?”
霍廷渊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司令夸我,说我霍廷渊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不是在战场上拿了多少军功。”
“而是娶了你。”
此话一出。
谷雨脸上的笑意瞬间定格。
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司令说,我治军有方,家风也好。”
霍廷渊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说,你不仅帮军区彻底根治了军嫂们的攀比歪风,还给那些无家可归、找不到人生价值的家属们,端上了一个金饭碗。”
“‘兵妈妈’饺子,现在不仅供给了全军区,甚至连省委的领导吃了都赞不绝口。”
“‘红星童装’更是接到了广交会的邀请函。”
霍廷渊紧紧握住谷雨的手,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媳妇,你知道当时在会场上,那些以前总拿眼角看我的老战友们,是什么眼神吗?”
“他们是嫉妒!”
“他们嫉妒我霍廷渊,祖坟冒了青烟,能娶到这么个能顶大半边天的女人!”
霍廷渊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愧疚。
“可是,我心里清楚。”
“这一切,都是你拿命、拿心血拼出来的。”
“我这个当丈夫的,不仅没帮上什么忙,反而还让你替我挡下了那么多明枪暗箭。”
“吴大勇那个贪污案,如果不是你提前设局,我脾气一上来,当场拔枪杀了他,现在上军事法庭的就是我!”
“还有周建斌那个混蛋,用瘟猪肉栽赃陷害!”
霍廷渊咬紧了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都在颤抖。
“如果不是你洞察秋毫,将计就计。”
“咱们这个家,可能早就被那些畜生给毁了!”
听着男人这番掏心掏肺的话。
谷雨那颗前世被训练得冰冷如铁的心,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她抬起手,轻轻抚平霍廷渊紧皱的眉头。
“霍师长,咱们是夫妻。”
“夫妻本是一体,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你保家卫国,我替你守住这个大后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霍廷渊眼眶一热。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刻着谷雨名字的弹壳勋章,别在了她的睡衣领口上。
金属的冰凉,贴着肌肤。
但谷雨却觉得,这比任何真金白银都要滚烫。
因为,这是这个铁血军人,用命换来的子弹。
是他最纯粹的灵魂。
“媳妇。”
霍廷渊退后半步,猛地站直身体。
“啪!”
他双腿一并,腰杆挺得笔直。
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冲着谷雨,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严的军礼!
这一个军礼,重若千钧。
它不敬天地,不敬鬼神。
只敬眼前这个,用柔弱肩膀扛起半边天、护他一世周全的女人。
“我知道,这军功章,有一大半都是你的。”
霍廷渊放下手,再次上前,一把将谷雨紧紧揉进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仿佛要把谷雨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你,媳妇。”
“谢谢你,让我成了一个更好的军人。”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深情。
谷雨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且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她反手抱住男人宽阔的背脊。
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傻瓜。”
她轻声呢喃。
“这军功章,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腥风血雨。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彼此怀抱中最安稳的依靠。
过了许久。
霍廷渊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谷雨。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装有绝密内参的牛皮纸袋上。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王有才送来的这份东西,不简单吧?”
霍廷渊虽然不懂商业运作,但他对危险的嗅觉,比狼还要敏锐。
“那些海外资本,是不是要在广交会上,对红星厂下死手?”
谷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原本温柔的眼眸,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杀机所覆盖。
“是。”
谷雨没有隐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乔治商会,还有那个环太平洋贸易联合会。”
“他们换了层皮,准备在羊城,给我们设下一个天大的局。”
霍廷渊双拳猛地攥紧,骨节捏得发白。
“妈的!”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帮洋鬼子,真当咱们中国是他们家后花园了?”
“想来就来,想抢就抢?!”
“媳妇,这广交会,咱们不去了!”
霍廷渊一把抓住谷雨的肩膀,眼神急切。
“大不了,咱们就在国内卖。”
“有我霍廷渊在,有西北军区在,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看着丈夫这副护犊子的模样,谷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霍廷渊的胸口上。
“不去?”
“那怎么行。”
谷雨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
“人家都把脖子洗干净,伸到咱们刀底下了。”
“咱们要是不砍下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