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刘湘做了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坐下来，把所有的资产和负债，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不是给银行看的，不是给会计师看的，是给自己看的。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底牌。
刘湘把自己关在旺角的办公室里，桌上铺满了文件。
契据、合同、存折、贷款协议、财务报表、租约、保险单，摊了一桌子。他从早上九点开始整理，一直弄到下午三点，中间只吃了一碗叉烧饭。郑律师帮他把所有文件按类别归档，黄生帮他复核了每一笔数字。
第一张纸：资产。
深圳工厂，设备估值约六十万港币，存货（面料、辅料、半成品、成品）约四十万，加上装修、工具、办公设备，合计约一百二十万。工人近1000（除去管理层与必要的人情，近千人的工厂有50多个挂靠），月产能二十万件以上，这个产能本身也是一笔无形资产，虽然无法在资产负债表上体现。
Yc品牌。在香港注册的商标，涵盖服装、鞋帽、箱包、配饰四个类别。在日本注册了Yc Japan株式会社。品牌本身不值钱——没有知名度就没有价值。但刘湘知道，值钱的是时间，Yc在香港的专卖店开了快一年，深水埗老店月销售额稳定在五六万，中环、铜锣湾、尖沙咀、旺角六家新店开业两个多月，总销售额从最初的每月十五万爬升到了二十五万左右。促销活动还在继续，买二送一的牌子还挂在橱窗里。品牌知名度在缓慢上升，像春天的温度，一度一度地往上爬。
香港物业：油麻地戏院，去年九月以五十万美金购入，现在市场估值约七百多万，深水埗、旺角、佐敦的三间小戏院和三间临街商铺，以总价约九百万购入，首付三成半。现在市场估值略有回升，大约在九百五十万到一千万之间。。
现金及存款。汇丰银行的外汇账户里还有大约三十万港币等值的美金。深圳工厂的利润账户里，扣除分红和再投资，还有约四十万港币。日本订单的尾款陆续到账，住友银行的贷款账户里还剩一部分未动用的额度。零零碎碎加起来，能动用的现金大约在八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他把这些数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
资产总计：两千万港币。
第二张纸：负债。
汇丰银行贷款，去年八月借了八十万港币，换成了美金。
住友银行贷款，四十万美金，年利率百分之八点五，三年期。
油麻地戏院抵押四百万贷款买的三间小戏院和三间商铺的按揭贷款。总价九百多万，首付三成半，6成多贷款，按揭利率十厘，二十年期，每月还款约六万。
其他应付。面料供应商的货款、工人的工资、日本订单的税费、专卖店的租金——这些都是流动负债，每月结清，不留尾巴。算下来，大约二十万左右。
负债总计：1200万港币。
刘湘把这个数字写了三遍，盯着看了很久。
四年前，他从深圳河爬上来的时候，全身的家当就是一身湿透的衣服和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那张绿白色的身份证，是他最值钱的资产。现在他的净资产居然有近千万，数字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资产，大部分是不动产。戏院、商铺、工厂设备、品牌商标，它们不会像港币一样贬值，不会像股票一样上蹿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