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电话响了,玲子的秘书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捂住话筒,转过头看着刘湘。
“会长,香港那边打来的,李罩基先生的电话。”
刘湘正在翻看玲子送来的季度报表,手指停了一下。李罩基,华资五虎之一。
刘湘沉默了两秒,把报表合上,伸手接过听筒声音平稳。
“四叔?您好,我是刘湘。这么称呼您没问题吧?”语气里带着尊重。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没事,怎么称呼都可以。刘生,听说你去了日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湘目光盯着办公室的门,“下周就回来,四叔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李罩基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回来之后,陪我这个老头子打场球?粉岭,天气好的话。”
刘湘沉默了一秒,约自己在那里见面,这是要开始摆场子了。
“四叔相邀,我一定到。”刘湘语气带着笑意。
电话挂断,刘湘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青山玲子站在门口,看着他叠报表、装公文包。
“会长,您要回去了?”
“嗯,日本的事交给你了。”刘湘没有抬头。
“会长放心。”玲子鞠了一躬,没有多问。“司机我已经安排在楼下等候了。”
刘湘点了点头。
飞机降落启德机场的时候,旭日初升,走出到达大厅,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板,先回家还是去公司?”
“粉岭。”
司机愣了一下,没有多问,拉开车门。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工业区变成住宅区,从住宅区变成绿色的山丘。
刘湘靠在座椅上,自己在日本等这通电话,等了快一个月,现在急的是别人。
粉岭高尔夫球会所门口,刘湘整了整衣服,大步走了进去。
会客室里,李罩基已经在了。穿着一件白色短袖polo衫,球帽压得很低,正埋头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李罩基抬起头,等看清来人,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刘生,你来了。”
“四叔,让您久等了。”刘湘微微欠身。
李罩基摆了摆手,把报纸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头到脚,从鞋到领带。
“日本好玩吗?”
“还好,没顾着玩,毕竟服装生意比较忙。”
李罩基笑了声,意味深长。“忙?你在日本忙什么?”
李罩基目光锐利,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湘迎着对方的目光,没有躲闪。
“散心,顺便考察市场。”
李罩基盯着刘湘看了几秒,神色依旧。
“年轻人,散心是好事。香港太吵了,出去走走也好。”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球杆,“走吧,边打边聊。”
刘湘接过球童递来的球杆,跟在李罩基身后走出了会所,球童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李罩基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刘湘走在对方身侧,落后半步。
李罩基没有急着开口,打了一杆,球稳稳当当落在球道正中。拄着球杆,侧过头看了刘湘一眼。
“刘生,你在日本待了一个多月?”
“是。”
“散心?李罩基的语气平和。
“散心。”
“你倒是清闲,香港这边闹得沸沸扬扬,你跑去日本躲清静。”李罩基笑了声。
刘湘没有接话,知道李罩基说的是什么——华资要收购置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市场,而自己在市场那边收了股票,占比还不小,然后又偷偷跑到日本去躲了一个多月。
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在躲,但对方不会,只会觉得他在等。
李罩基又往前走了一段,停下来转过身看刘湘。
“刘生,我听说了一件事。”
“四叔请说。”
“我听说,你在帮置地收股票,而且现在占比还不小啊。”李兆基看着刘湘,“万国宝通那边有人看到你的账户在收置地的货。不止一个渠道,还有多个账户。你藏得很深,但在香港这边土地上藏不住。”
刘湘暗自吐槽,藏不住不也藏了一个多月。
刘湘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他自己以为不会被察觉。但李兆基看见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等着。他知道年轻人听到这种话会紧张,紧张是因为心虚,心虚是因为被说中了。他不需要催,让子弹飞一会儿。
刘湘沉默了片刻。脑子在飞速转动,不能说没有,因为没有收的话他今天就不会站在这;也不能说有,说有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帮置地跟华资作对。还好自己已经提前做好在这两者之间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四叔,市场上有那么多人在收置地的股票,您怎么确定是我?”
李罩基笑了声,笑声在空旷的球道上散开。
“刘生,香港就这么大。你在万国宝通的那些账户,名字虽然不写刘湘,但钱是从你的账户上出去的。别人要查个记录或许比较难,但终究瞒不过有心人。”顿了顿,“何况,你收了置地的股份,又这么碰巧去日本躲了一个多月。你以为你躲的是谁?西门·凯瑟克?还是华资?”
刘湘看着李罩基的眼睛,那双古井里终于有了波纹。属于老练的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的更狡猾时,那种兴趣。
“四叔,我没有躲您。”刘湘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件疏松平常的事,“我只是刚好在日本有业务罢了。”
李罩基看着对方,久久没有说话。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几次都长一些。“刘生,聪明人不说暗语,你跑到日本不过是嫌价钱不到位罢了,现在可以开出条件了,毕竟十来亿的资金,怎么也比你在日本的业务重要万分。”他拄着球杆语气忽然变得随意,“刘生,你那些股份,这边要了。置地这盘棋,你手里的筹码还太小,这桌子你上不了。”
李罩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刘湘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百分之五的置地股份,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在“华资五虎”眼里,不过是棋盘边缘的一颗子。但棋子再小,也有棋子的用处。用得好了,小卒也能过河。
“四叔,我没有跟您作对的意思。”刘湘的语气很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