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你这话以后不要对其他人说了。”李罩基放缓语气,“还有,你手里的股份要怎么安排?”
刘湘沉默了片刻,杆握的皮革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贴在掌心上像一块温热的石头。
“四叔,我跟西门的协议已经签了。我收的那些股票,只能卖回给置地,不能在市场上抛售。这不是我选不选的问题。”
李罩基盯着刘湘看了几秒。
“你倒是实诚,有点意思。”
“四叔问了,我肯定要如实回答。毕竟这些都有实证可以查。”刘湘的语气诚恳。
李罩基拄着球杆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刘湘跟在后面,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一点,至少暂时信了。但没有完全松开,因为李罩基只是华资五虎之一,还有其他四双眼睛在盯着他。
“你那边具体收了多少股份?”李罩基忽然问。
“大概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李罩基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也有重新打量。“那点筹码,够跟西门交易?”
“够。”刘湘没有解释,但语气笃定。不到百分之五的股份,在置地的盘子里确实不算什么,但对于西门·凯瑟克来说,在关键的时候,那百分之五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华资手里握着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他不在乎;但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谁多百分之五,谁就会被踢出去。
李罩基没有再问,走到果岭边,弯下腰,推了一杆。球在洞口转了两圈,然后滚了进去。直起身,把球从洞里捡出来,然后转过身看着刘湘。
“刘生,你这次去日本,不只是散心吧?”
刘湘摇了摇头。“四叔,我去日本,是真的散心。我在那边待了一个多月,看了日经指数,看了美股,看了Yc日本今年的营业情况。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等的电话也等到了。”
“等谁的电话?”
“等四叔的电话。”
李罩基愣了一下,脸色发笑。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眼角的皱纹堆成几道深深的沟壑。
“你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刘湘摇了摇头,“是知道四叔早晚会找我,我手里有置地的股票,华资要收购置地,不可能不问。与其等其他人来查,不如我自己先说。”
李罩基把球杆递给球童,走到树荫下,摘下球帽扇了扇风。
“刘生,你手里的股票,真的不能卖给华资?”
“不能。”刘湘没有犹豫,“协议签了,律师看过,西门那边也盖了章。我要是反手卖给华资,置地可以告我。到时候我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是能不能在香港继续做生意的问题。凯瑟克家族在香港经营了一百多年,他们要是告我,我连官司都打不起。”
李罩基沉默了几秒,把球帽重新戴上,压了压帽檐。
“那物业,你一定要从置地手里拿?”
“一定要。”
“换一家不行?”
刘湘摇了摇头。
“四叔,中环跟港岛哪里还有位置如此优越的甲级商业大楼?现在这些大厦都是各大公司的命根子,除非打算走资,不然谁愿意拿出来。就算拿出来,我也不一定有这个资格拿到——毕竟香港有钱人不少,但哪次大厦的交易背后不是附带着一系列的附加条件?也就是置地手头的物业多,愿意卖,不然哪家公司愿意把门面让给我。真这么简单的话,港岛这些年整栋大厦的交易记录就不会这么少了。除非愿意当冤大头,直接溢价三四成收购。”
李罩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刘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四叔,是没办法。”刘湘的声音放低,“我要是不接西门派的活,他是不会跟我交易的。我手里没有筹码,他连见都不会见我。四叔,您说,我除了接,还能怎么办?”
李罩基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拄着球杆继续往前走。刘湘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走了十几步,李罩基忽然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刘生,你打算拿下置地哪栋物业?”
刘湘愣了下,笑了。
“夏悫大厦,条件允许的话,海军大厦我也打算拿下。”
李罩基惊讶地望了刘湘一眼,眼里满是惊讶与意外。他在香港做了几十年生意,见过无数年轻人,但像刘湘这样,说出“拿下两栋甲级大厦”的,他是第一个。
“年轻人,胃口不小啊。这两栋都是甲级大厦,需要的资金可不少,你能吃下?”
“看情况吧,条件允许的话,我打算一栋公司持有,一栋我个人持有。”
李罩基盯着刘湘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脸上有感慨,有欣赏,还有一丝怀念。
“了不得啊,这年纪就有这实力,整个香港我真还没见过。”
刘湘谦虚地笑了笑。“四叔谬赞了。”
李罩基拄着球杆继续往前走。草地在阳光下绿得刺眼,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刘湘跟在他身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这道关,算是过了。
走了几步,李罩基忽然开口,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这样做,以后在香港很难混的。”
刘湘知道,从李罩基嘴里说出来的“很难混”,不是吓唬,是陈述。他见过太多在香港混不下去的人,也见过太多被人联手封杀的人。他说难混,就是真的难混。
华资五虎,自己今天见了一个,说了实话;但还有四个没见,他们不一定信他。就算信了,也不一定会放过他。
刘湘跟在他身后,落后那半步。
“四叔,我纯粹是为了生意罢了。”
李罩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他偏了偏头,球帽的帽檐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等刘湘继续说。
“我手里头那点筹码,四叔看得上吗?”刘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我收的那点股份,在四叔你们的盘子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我不挡您的路,也挡不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