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厂里的领导都松口了,让你顶替东旭的缺。”
贾张氏的声音拔得老高。
“你不去,难道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扛大包?”
秦淮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发颤。
“妈,您看看我这肚子……”
“刚有了身子,去了工厂万一磕着碰着,谁负责?”
“越往后肚子越大,行动都不方便。”
“为了那点工资,把孩子弄没了,划算吗?”
李胜利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怀孕?
这消息倒是新鲜。
之前不都说贾东旭废了吗?
转念一想,多半是废掉前那会儿种下的祸根。
啧。
贾东旭这人品真是没得挑。
坏事做尽,唯独这造人的本事还算凑合。
不过嘛,多了张嘴吃饭。
贾家本就穷得叮当响,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耐烦。
“懒!你就是太懒!”
“厂里现在咬死了,说东旭是偷跑出去打猎才受的伤,不算工伤赔偿。”
“我跑断腿去闹,人家才肯让你去上班。”
“东旭以前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就这么冷血?”
“怀了身子就不能去干活?”
贾张氏嗓门尖锐,像把生锈的锯子在木头上拉扯。
“我当年怀着东旭那会儿,地里最重的农活我也没落下过!谁规定孕妇就得当摆设?”
贾东旭在一旁脸色难看,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场面话。
“妈,求您高抬贵手。”
“淮茹跟着我受了太多罪。”
“哪怕我饿死在这院子里,也绝不让她去厂里上班。”
“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赎不清罪孽。”
“我对不起她,不能再让她冒险。”
话音刚落,这男人竟往地上一瘫,双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那动静大得像是天塌了。
秦淮茹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她原本以为,进了城就是人上人了,不用像在农村那样,顶着日头在泥地里刨食。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易中海那个老家伙,正等着她去当学徒。
轧钢厂的大门,此刻对她来说不是机遇,是牢笼。
不甘心?当然不甘。
但嫁鸡随鸡,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她反抗不了。
看着丈夫那副为了自己撕心裂肺的模样,秦淮茹咬紧了牙关。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硬了起来。
“东旭,闭嘴吧。”
“我去上班。”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个家,我来扛!”
说完,她也顺势抹起了眼泪,演得比谁都投入。
贾张氏这才停下念叨,走上前假惺惺地给她擦泪。
“好孩子,妈也是 无奈。”
“你也看到了,我这偏头痛犯起来要命的,药罐子一天到晚离不开嘴。”
“家里只剩最后两百多块钱了。”
“你要是不去工作,棒梗、东旭,还有我这个老太婆,都得眼巴巴看着锅底发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外面排长队的人想抢都抢不到。”
秦淮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抬起那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婆婆。
“妈,我懂了。”
“既然进了贾家的门,这条命就是贾家的。”
“明天一早,我就去厂里报到。”
“棒梗年纪小,身子骨弱,您得多费心盯着些。”
“别让他受了风寒,更得管饱,千万别饿着孩子。”
贾张氏脸上笑开了花,把话接了过去: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那是我的亲孙子,我疼他还来不及,哪能比你差?”
“你出去上班也就这几天工夫,立马就能歇下来。”
“等过了年,春暖花开的,这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
李胜利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荒谬可笑。
眼下的秦淮茹,心思确实有点歪,但也仅限于此。
根本破不了贾家婆孙俩联手布下的局。
这对祖孙演了一出温情戏码,三言两语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
许家屋内。
刚从农村回来的许伍德,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易中海真点头了?让我顶那个二大爷的位置?”
许大茂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嘴角上扬:
“那还能有假?人家可是实打实收了我十块钱好处。”
许伍德点了点头,面露赞许:
“儿子,这回办得漂亮。”
“只要咱在院里坐稳了二大爷这个位子,哪怕不说别的,走出去跟人聊天,腰杆子都硬气几分。”
话音刚落。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直接塞给许大茂。
“拿着,这多出来的十块,是给你的奖金。”
“你小子跟我是一条心,我想什么,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大茂笑得一脸得意,毫不客气地收下: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跟谁混。”
“这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不都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许伍德听得高兴,爽朗的笑声传遍屋子。
许大妈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为了个虚名,至于这么折腾吗?”
“十块大洋,这在以前能换回十几斤带肥膘的猪肉。”
有人摇头叹息:“看来往后的大会,想凑齐人难喽。”
“尤其是李胜利那号人物,指不定多清高呢。”
许大茂啐了一口痰,满脸不屑:
“姓李的根本不是个东西!我低三下四喊他一声爷,连半斤肉都不肯施舍。”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压得他翻不了身,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旁边的许伍德撇撇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李胜利这人,太死板。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关系搞僵?”
“这种不懂变通的,注定孤家寡人一个。”
“谁愿意跟木头疙瘩交朋友?”
“你记住,离他远点,但也别去招惹是非。”
许大茂敷衍地点头:“行,我知道了。”
……
跨进家门门槛。
伍彩华正对着李胜利说话:
“儿子,卫平刚来过一趟。”
“手里拎着张雪豹皮,说是师父特意交代送给你的。”
李胜利盯着那张带着编号“一八七”
的豹皮,嘴角微微抽搐。
老家伙是怕我在城里饿肚子?
这就见外了不是?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皮子留着也是放着,不如改件衣裳。
雪豹绒毛厚实,黑白相间,看着就显档次,保暖又体面。
既然师父不想要,那就直接孝敬给师母。
师母平日里待自己如亲子,这份心意必须到位。
至于家里另一张普通的豹皮,正好赶上母亲生辰。
做成厚外套送给她当寿礼,再合适不过。
……
时光飞逝。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明日便是除夕。
工厂大门紧闭,全员放假。
而大院里的热闹劲儿,却随着全院大会的重新组建,彻底沸腾起来。
新的权力格局悄然形成。
许家老二,许伍德,正式坐稳了“二大爷”
的位置。
李胜利早就把大会的事儿抛在脑后,彻底退圈。
这天是二十九。
街面上年货堆成山,人声鼎沸。
他领着老妈和妹妹出来置办物件。
头一站,直奔陈雪茹的裁缝铺。
门帘一挑,伍彩华刚露面。
陈雪茹那双眼睛就亮了,笑得跟朵花似的迎上来。
“阿姨您可算来了!”
语气热乎得像是自家亲戚见了面。
她一边引着往里走,一边絮叨:
“我本想亲自登门给您量尺寸。”
“但胜利说您起早贪黑忙活,怕打扰您休息。”
“好料子我都备齐了,就在库房。”
“稍等片刻,量完身子,明儿个就能上身。”
伍彩华听得有些局促,搓着手直摆手。
“太麻烦你了,弄套普通的就行。”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陈雪茹也不恼,乐呵呵地接话:
“懂,我就知道您喜静。”
“素净的款式,我心里有数。”
旁边的小玉也凑热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姐姐好!姐姐真俊!”
陈雪茹笑得肩膀直抖。
“哎哟喂,我都当阿姨的人了。”
“你这小丫头嘴这么甜,怎么还叫姐姐?”
“你知道啥叫漂亮不?”
李玉兰在一旁插科打诨,一脸无辜。
“那肯定知道啊。”
“好看就是漂亮,漂亮就是好看呗。”
这话一出,伍彩华忍不住笑出了声。
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李胜利在一旁敲边鼓。
“雪茹姐,听句劝,别给我妈整得太鲜亮。”
“她平时习惯了低调,突然穿太扎眼,浑身不自在。”
陈雪茹这人走在时尚前沿,穿衣打扮总是赶潮流。
真要给伍彩华换上旗袍或者紧身裙,估计能别扭死。
陈雪茹点头如捣蒜。
“行,听你的。”
“那就做个列宁装。”
“再配件工装,两件套。”
“这种衣服端正、大方。”
“下地干活不嫌累,出去办事也拿得出手。”
伍彩华点点头,脸上舒展开来。
“这就好。”
“这种样式最实在。”
“毕竟市面上大家都穿这个。”
李玉兰在旁边嚷嚷起来:
“娘,新做的衣裳啥时候能上身?”
“我也想要件新的。”
李胜利乐得合不拢嘴,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让雪茹姐给你裁身红棉袄咋样?保准喜庆!”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歪着头问:“真好看吗?”
“那必须地。”
李胜利笃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