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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走到第七式,周砚的左腕开始发紧。

墨针在长纸带上划出九条相连的曲线。前六式平顺,第七式收线时,左腕那条抬高了一点。若只看总完成值,这点起伏会被平均掉;人工记录按招分段,它正好落在周砚最容易护腕的位置。

顾青禾没出声提醒。测试要看周砚自己能不能察觉,她只把笔停在疼痛栏上。

传感带上的数字还在允许范围,疼痛从一级升到二级。第八式将外线带回身前,第九式换步抢中,九格负荷灯依次亮过。他停在第十式空位前,把剑交给木架。

两条负重木臂从侧面合上,一条固定前臂,一条牵住剑柄。它们只按预设方向施加后四式等量负荷,周砚看不见剑该怎么走,脚下也没有路线提示。木臂向外一拉,左腕的紧绷很快升到三级。

他立刻报数:“三级。速度降一档。”

录事把负荷频率从每息一次降到一息半。完成时间栏少了一分,腕部曲线却没再陡升。第十三格亮起后,木臂松开,顾青禾马上测手指温度和握柄反应。

周砚先把手放平,等木臂完全卸力才接握柄。第一次读数偏低,隔了十息再测,回升一截。顾青禾把两个数都记下,没挑更好看的那个交卷。

“要不要再跑一次原速?”录事问。

“不用。”周砚说,“三级出现过,再跑只能证明我愿意疼第二遍。”

“温度正常,握力比基线低一点,休息两刻再复测。”她把三级疼痛原样写进去,“第一轮完成,有限速条件。”

旁边一名候选看见自己的分数落后,悄悄把左臂收近,改由右肩承担牵拉。屏上的左腕负荷立刻变漂亮,完成时间也没变。短时结果转绿,他走下木架时,右肩却比入场前高了一点。

那人还在问能不能以第一次结果为准,右肩却始终高着。顾青禾只是独立记录者,无权替别组裁定;旧流程的复测木牌已经把左右肩高差照了出来。录事让他休息后重做,第一次分数保留,承载结论暂缓。

周砚看得更仔细。这个动作他也常做。现实左腕受伤后,拧瓶盖、提重物、撑起身体,右侧总会先多用一点力。短时间很方便,久了便会把整条受力线改得连自己都习惯。

第二次复测要求双臂平举。那人的右侧动作慢半拍,代偿栏又翻回红色,只能重新测试。

人工流程慢,慢在这些地方。系统拿一段漂亮数字就能出结论,旧木牌非要看人歇过以后还能不能照样动。

周砚休息两刻,握柄反应回到基线附近,才进入第二轮。受击木桩从正前、右侧和左后依次撞来,力量锁在淬体后段训练值,要求他在三步内收回重心。

正前撞击好处理。周砚用基础剑法卸开,青石步向外错位。右侧第二下正压在第八式回线,他没有让左腕独自把剑拉回,腰背先转,脚下换位,第九式把剑送回中间。木桩的力沿肩背散到后脚,三条传感线同时亮黄,谁也没独占红色。

墨针记下这次受力。左腕峰值仍高,却比第一轮原速少了近一成;代价是腰背与后腿同时上升。力量没有凭空消失,只从一处挪到三处,由更能承受的位置一起接住。

梁照川站在木架外看完:“第八、第九式用对了。”

“后四式如果也要这样回,我现在不知道路线。”

“所以木臂只给负荷,不给答案。”

第三下从左后撞来,木桩位置卡得刁。若原地硬格,完成距离最短,评分也高;左腕却要在外旋极限附近承住全部冲力。

周砚看清落点,脚先退了半步。木剑贴着桩面向外滑,青石步再换一角,他用了四步才把重心收回。

木桩第二次弹回时,他已经离开正面。钝头擦过衣角,没再给左腕追加冲击。计时慢了一息,人在有效区域内,兵器也没脱手。

“超出三步,动作分扣一。”录事报数。

“记。”周砚说。

顾青禾看了一眼曲线:“左腕峰值没过线。可以继续。”

他没拿旧伤去换那一分。第三问问的是能不能承载十三式,靠一次硬格把分数做绿,回头还得由现实身体付账。

第三轮专查代偿。木架故意把同样负荷交替放到左右两侧,候选者可以调整站位,最终要让肩、肘、腕三段回到基线。周砚左侧力量弱,最容易把动作偷给右肩。

前两次,他的右肩曲线都高了一截。第三次调整时,他缩小左手控剑幅度,脚下多走半步,让腰背承担旋转。右肩降下来,完成速度也跟着慢了零点四息。

第四次,木架突然把左侧负荷提前半息。标准节奏被打乱,周砚右肩本能地往前顶。他在力量真正落下前停住,重新摆脚,请录事从这一格重开。

“临时停顿扣完成分。”录事说。

“记上。”

重开后,他先用脚承住位置,再让左手控剑。曲线不如校准二号平整,至少每一道起伏都对应他能说清的选择。

旧木牌没有嫌慢。三轮复测后,六项恢复曲线都回到允许区间。顾青禾在结论栏写下:可承载,有明确限制。左腕疼痛达三级需降速;禁止左侧高位硬格;连续三轮后必须复测握力与温度。

贺山读完:“别人领合格证,你这个更像使用说明。”

“能照说明用,已经比乱用强。”顾青禾把笔递给周砚,“确认公开哪些?”

周砚保留疼痛等级、降速节点和三条限制,去掉与现实身份相关的检查编号,签字后才交给藏剑院。记录里没把他写成完全健康,也没把旧伤写成无法练武。

另一侧,校准二号正在自动端复核。十三格负荷全是整数,动作、恢复和左右平衡一项不差,自动判定很快跳出“合格”。轮到旧木牌盖人体验证印时,木牌上的温度槽一直平着,疼痛波动栏也为空。

它又按人工频率走了一轮。木架提前半息施压,校准二号当场换用另一套标准卸力,三步之内回中,比周砚快,也比任何候选都整齐。若只比动作,这一轮仍是它最好。

旧木牌要求的字段却包括主动报告、疼痛变化和复测恢复。校准二号能填零,填不出真人在零到三级之间怎样决定降速。

它不会疼,便没有“疼到哪里该停”的记录。自动端结果照常保留,标准动作优势也没被抹掉;旧流程只拒绝给它盖代表真人承载的那枚印。

“测试单位进入下一问吗?”录事问。

梁照川答:“按测试单位规则进入,标注无真人体验字段。别拿它的数据替人签字。”

周砚走过自动端屏幕时,看见十二式速成版的既往负荷摘要。腕、肘末端曾多次出现零点几的超线记录,最终结论栏却都是零。它们没达到整数事件数,也没触发停课阈值。

顾青禾只能看公开摘要。她将页码、负荷位置和取整方式写进自己的独立记录,末尾留下一句“需增加样本复核”,没有据此宣布课程一定造成现实伤害。

十二式记录中还有一个共同点:负荷高点总落在结束提示前后零点几息。系统按十五息截取时,一部分进了本轮,一部分落在轮外;两边各自不足一次完整超线,汇总表便都是零。

周砚想起第一问里木人垂下的双臂。对木人,那半拍只是空当;落在人身上,未送回去的力总要找个地方停。

他把这一段也签进公开记录。分数可以扣,身体留下的限制一条也绝不能省。

第三轮结束,问艺令第三处空印亮起。

【第三问通过。】

【现实承载:有条件合格。】

【获得后续问艺资格。】

武学栏仍是9/13,已学九式大成。第三问一式没发,归整保持3/3,余劲0/1。

录事撤走三台木架,抬来一只装木牌的大筐。每块木牌正面写着普通学员编号,背面留有完成、伤退与实战三栏,一共三十块。

贺山帮忙数了一遍,正好三十:“这次总该发剑了吧?”

“先发人。”录事说,“第四问,一昼夜。教会他们,明日实战。”

三十名普通玩家已经在院门外排好。周砚看见最前面那人的膝护带,又看了看筐里的三十块牌。

他先让人去搬矮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