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后重启安排在下午,评定组把场地中间的木桩换成一块更矮的旧桩,桩面有一条细裂口,裂口从掌根位置斜到边缘。
贺山看见那条裂口,马上去找登记表:“这根不是昨天那批。”
“评定组临时调的。”工作人员说。
“临时调也得有批次。”
“批次在仓库总表里。”
贺山把手伸出去:“那就拿来。它要是碎了,我不能靠记忆填赔偿。”
工作人员把总表递给他。贺山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木桩来自县衙旧武馆的备用库,登记日期比评定早了十九年。旧武馆那边的老人听见,探头过来:“那桩比我入馆还早。”
“难怪它不肯配合年轻人。”贺山说。
周砚站在白线外,先看两名出场者。
神武派出的标准学员穿着整齐护具,动作表上写着十二拍完成时间,手腕处没有停训标记。灰牌学员穿着自己的旧外套,慢路木牌挂在腰间,记录袋里装着脚底冷、错误回收和第三拍停点。
评定员宣布规则:两人先做同一套标准动作,首次停顿后,必须在原地恢复,再完成一段回线。速度、完成度、停止后的重启时间各占一部分,现场记录和现实承载作为附加证据。
两名学员在起点前各做了一次短热身。神武那人先活动右肩,再把护腕扣紧;灰牌学员低头踩了踩地面,把脚尖停在白线边缘。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评定员却把这几下写进了演示前记录。
贺山把旧桩的裂口拍下来,照片里能看出裂口从掌根位斜过去,刚好避开两人的常用落点。他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别等裂了再找来源。它今天还活着,来源已经很明确。”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问:“你们总要给这些小事留一栏?”
“小事不留,最后就只剩大事。”贺山说,“大事通常也没有栏。”
标准学员先上。
十二拍起势很干净,固定收势也没有拖延。第八拍时,他的右脚踩到地面一处浅凹,身体向左偏了半寸。脚跟迅速补回,动作只多出一个呼吸的长度。
第九拍,评定员敲响停顿铃。
标准学员停得很稳,膝盖角度没有动,手臂保持在原位。停顿结束,他重新起势,速度比第一轮慢了一点,脚下回线时却把裂口旁边的落点压得很准。
平台计时完成。
【停止后重启:合格。】
神武队伍有人松了口气。那名学员抬手压了压护腕,转身时右肩轻轻甩了一下,没把动作写在表里。
顾青禾看见了,问:“肩膀有变化吗?”
“只是热。”
“写在本人栏。”
他犹豫片刻,把“右肩发紧,未影响回线”写下。顾青禾收好记录,没有往上追加判断。
周砚把他的回线脚位重新看了一遍。标准学员的第一步落在凹地边缘,第二步把力收回,第三步避过裂口,路线很快,也很完整。那一瞬间的右肩发紧没有拖住动作,却在本人栏里留下了一个可追的点。
灰牌学员上场前,周砚把中央木桩往外挪了一指宽。
评定员看向他:“位置要一致。”
“桩裂口在这里。”周砚指了指桩面,“他不是靠脚印走,得给掌根留回收线。”
“位置必须一致。”
周砚把木桩推回原位:“那就按原位走。”
灰牌学员起势比标准学员慢,第一拍就把脚尖压在白线边缘。第二拍,他的右脚落到浅凹处,膝盖没有硬顶,身体向后退半步,手掌离开桩面。
停顿铃响。
他停在原地,脚底冷感从前掌往后退。顾青禾举起停训卡,灰牌学员看了一眼,先把右脚收回白线内,再按木牌背面的顺序回收肩线、肘弯和掌根。
他的动作比标准学员慢很多,重启时没有抢。裂口旁边的落点不好,他把木桩转了半寸,掌根避开裂缝,回线走完。
灰牌学员走下白线时,脚底冷感还没全退。顾青禾让他站在门边缓两口气,再问:“刚才停在哪儿?”
“右脚落在凹边。”
“那半拍里做了什么?”
“先收脚,再找桩。”
她把这两句写进本人栏,没把它们改成更好听的术语。观察员看着记录,伸手想拿走纸,顾青禾按住了页角,只给他看编号。
平台计时结束,速度分落后,停止后安全完成一栏却拿到高位。评定员看着两张表,问:“他为什么能在停顿后改变落点?”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哪儿停过。”周砚说。
“标准动作也有脚位记录。”
“记录在表里,脚在地上。”
贺山把器材表递上去:“他的木桩移动半寸,批次、裂口和时间都在这里。标准学员的脚位同样有记录,别只拿一张速度表说话。”
顾青禾打开现实端匿名曲线,把两个人的训练时间和停顿后的自述并排放出。标准学员的右肩紧感在回线结束后上升,灰牌学员的脚底冷感在停顿后下降,两个曲线都只对应本人,不拼成总体规律。
评定组的观察员走过来:“这份匿名记录能复制一份吗?”
顾青禾看了看周砚,又看向记录板:“可以,给聚合数据,不给姓名、原始动作和个人授权页。”
“我们需要原始文件复核。”
“原始文件由本人保管。你们要验证曲线,我可以提供编号和生成时间。”
观察员记下条件,没有再伸手。
灰牌学员走回休息区,把旧外套的袖口往上卷了一圈。刚才的冷感已经退到脚跟,他把本人的恢复时间写在纸上,又把木桩裂口的照片编号抄到旁边。
“你记这个干什么?”标准学员问。
“下次还会遇到。”灰牌学员说。
标准学员看了看自己的右肩:“那我也写。”
顾青禾把第二张本人栏推过去。两个人各自写自己的,不替对方补症状。
评定员把两人的动作视频放慢到四分之一速度。标准学员的停顿发生在铃声之后,灰牌学员的停顿发生在脚底冷感之前,两个时间点并不相同。平台的“停止后重启”把它们放进同一个项目,现实承载却把差别留在曲线里。
“这能说明谁更适合?”评定员问。
“只能说明他们在不同地方停过。”顾青禾说。
周砚把木桩裂口和脚位表放在视频旁边:“适合不适合,要看下一次还能不能按自己的记录走。”
两名学员的正常动作都产生了余数。灰牌学员重启时的慢路、掌根回收和青石步落点各有小数,标准学员的固定收势也有合法结算。周砚只在自己的训练栏里收取明确舍去的部分,没有去碰任何一人的完成值。
平台榜单在晚饭前刷新。
【个人速度:神武标准学员,第一。】
【停止后重启:百川灰牌学员,第一。】
【安全完成度:百川,第一。】
总评暂时进入人工复核。
贺山把榜单抄完,指着两列分数:“它终于承认一场测试能有两个第一。”
“只承认两列。”顾青禾说。
“两列也比一列强。以前一列写完,另一列就只能去仓库找。”
评定员收起两份记录,最后看向周砚:“个人演示还缺一人。明天你上,规则只给三门基础功,不许用青锋十三式。”
评定员离开后,神武教练把那名标准学员叫到一边,重新确认右肩是否还紧。周砚听不清完整对话,只看见教练把训练日志翻到本人栏,问了两次时间。那名学员回答得比先前慢,最后自己在“已知”后面加了一个“复核”。
周砚点头:“几次停顿?”
“三次,一次重启。”
“地面?”
“你自己抽。”
贺山马上把手里的器材表递过去:“抽桩要登记,不能抽到裂的就说命不好。”
评定员没有接表,转身去和其他人核对名单。
周砚走到仓库西侧,站在那块浅凹旁边。三门基础功够不够,不看谁给他铺平地,只看他能不能在停下之后把脚、肩、肘和掌根接回同一条线。
明天,他自己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