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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口验收定在上午十点,评定员把起点画在正门内侧,终点画在第二排柱子前。两条白线之间只有八寸,刚好容下一只脚掌,换线的人必须连续通过,不能退回去重排。

神武先走。

十人按标准图纸排成一列,前后距离相同。第一人侧身进窄口,肩膀收进,脚尖沿白线落下,第二人紧跟,第三人抬臂时差了半拍,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整条队伍像一条被压窄的线,速度依旧快。

百川站在旁边看。贺山把多余木桩移开,门框边又掉下一片木屑;顾青禾退后半步,把停训线从门口让出来;周砚盯着八寸通道,计算每个人的肩宽、步幅和转身角度。

“先按图纸走一轮。”他说。

快路七个人排成一列,前三人能过,第四人在柱角处踩到砂砾,脚尖停了一下。后面的人跟得太近,肩膀差点碰到前人的背。

第四个人停住时,前面的三人已经过了柱角,后面两人的脚却还在入口白线。八寸通道里,前后距离一乱,肩线、木牌和衣袖全挤到一起。周砚让所有人保持原位,先把每个人的脚尖位置画下来。

“我以为跟紧一点能快。”第四个人说。

“快不快,先看前面的人有没有走干净。”周砚说。

“停。”周砚抬手。

队伍停住,平台计时结束。

【连续换线:中断。】

百川第一轮失败。

七个人站在窄口两侧,没人急着抱怨。第四个人把脚尖停在砂砾边缘,鞋底还沾着一粒白石;第五个人的肩膀差点撞上前人,手臂抬到一半又收回去。周砚让他们各自复演刚才那一步,先找出谁的脚位变了,谁是被前面的距离带偏。

“我跟得太近。”第五个人说。

“我进得太早。”第六个人说。

贺山把两人的话记在门口的空白栏里,又加上一句:“建筑暂不认领全部责任。”

贺山指着门框:“我觉得失败主要来自建筑态度。”

“先记脚位。”顾青禾说。

她把七个人的脚尖位置标在地上,前三人落点靠里,第四人落在砂砾边缘,第五人为了避开前人的肩线,脚步被迫向外。八寸通道里,每一寸都能传给下一人。

周砚让所有人把自己的脚位写到木牌背面。快路写步距,慢路写停点,低位写膝盖高度。木牌原本只记路线和停训词,这次多出一排小字,字挤在一起,像一份给脚掌看的地图。

第二轮开始前,贺山把门边那根备用木桩撤走,休息区向后挪三寸。顾青禾把停训线再后撤半步,确保有人停下时能直接贴墙退出。

“这样通道有十一寸。”贺山量完说。

“入口还是八寸。”周砚说。

“那三寸属于转弯时借用。”

“借用要还。”

“我会在表上还。”

第二轮走的是低位和慢路混合队。周砚按身高重新排,肩宽大的先走,脚步小的排在后面。第一个人进入窄口时把肩线压低,第二个人等他过柱角才抬脚。第三人脚底冷感出现,顾青禾举牌,他从外侧退开,后面两个人没有挤上来。

第一人走过柱角后没有立刻加速,他把右脚踩稳,等第二人露出肩线才往前。第三人停下时,第四人把身体贴到墙边,给退出的人让出半个身位。没有人喊口令,只有鞋底、衣料和木牌擦过墙面的声音。

换线中断了半拍,平台计时继续走。周砚把木牌背面的脚位记在心里,等第三人回到白线内,才让后面的人接上。

七个人连续通过。

七个人都走得慢,七双脚始终分开。最后一人过柱角时,贺山把门边剩下的木屑扫开,扫帚尖碰到门槛,发出一声轻响。

最后一人是低位路线的学员,过柱角时膝盖先放松,身体贴着墙走了半步,衣袖擦过墙灰,留下两道浅白印。他走完回头看了一眼,问顾青禾要不要把墙灰也记进场地表。

“记墙面,不记伤情。”顾青禾说。

贺山把墙灰的位置和高度写在器材栏:“墙面今天参与了换线,明天不能把它删掉。”

【连续换线:完成。】

【安全通过:七人。】

平台给出两项记录,速度栏仍落后神武。

评定员把第一轮的脚位图和第二轮并排摆开。第一轮的七条线挤在一起,第二轮的线条长短不一,入口处却空出一条完整的撤离通道。

“第二轮慢了四息。”他说。

“七个人没碰到一起。”周砚说。

“速度还是差。”

“差多少写多少。”

评定员走到白线旁,看着木牌背面密密麻麻的脚位:“你们临时改了队列。”

“场地变窄,队列就得变。”周砚说。

“标准图纸不允许临时改。”

“图纸上的人没有脚底冷。”

评定员拿起一块木牌,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人工复核记录留存。”

顾青禾把匿名记录递给观察员:“今天七人的停点、退线和恢复时间都在这里。可以看聚合结果,姓名和授权页不外发。”

观察员点头:“窄口安全通过,写入场地评定。”

评定员又回到入口,把两轮视频按同一速度放慢。第一轮的第四个人停在砂砾边,第二轮的第三个人停在脚底冷感处,停点不同,退出方向却都指向外侧。

“你们每次都让停下的人先走?”他问。

“不一定。”周砚说,“谁的肩宽大,谁先过;谁的脚步小,谁后过。停下的人要能退出,顺序才有意义。”

神武那边的教练走过来,问:“你们第二轮为什么不按同一队列?”

“同一场地,不同身体。”周砚说。

教练看了一眼八寸通道:“标准队列更快。”

“你们的结果也记下了。”顾青禾说,“速度第一,安全记录也别删。”

神武教练没有反驳,只把自己的队列表夹回文件夹。

他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百川的木牌:“你们把脚位写在背面,下一次还按这张走?”

“先按今天这张。”周砚说,“地面换了,再改。”

神武教练点了一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校准二号站在队尾,低头看着八寸窄口,脚尖在白线上停了一息。

平台榜单在午后刷新。

【窄口安全完成度:百川第一。】

【标准速度:神武第一。】

【总评差距:0.03。】

贺山看见“0.03”,先把笔放下:“这次不拆。”

“为什么?”

“它太小,拆开容易掉进门缝。”

他蹲到门缝边看了一眼,门缝里真有一片薄木屑。顾青禾把他拽起来:“别把评分零头捡出来。”

“我只是确认建筑有没有私吞数据。”贺山说。

周砚把0.03写进评定记录,旁边补上“窄口、七人、第二轮”。数字小,来源不能小。

评定员在场地表上签字,宣布百川获得七日公开训练权限。废粮仓的门口挂上临时牌,牌面写着“玩家练功场,试运行七日”,落款是青河县公共训练场评定组。

周砚接过牌,没有把它挂到最高处,只让贺山固定在门边,别挡住撤离线。

“七日后呢?”有人问。

“提交正式协作章程。”评定员说,“课程、退出、停训、数据和费用,写成能执行的规则。口头约定不算长期开放依据。”

人群里传出一阵低低的议论。河口旧练场的场地已经失去,废粮仓的七日权限刚拿到,下一张表又落在桌上。

顾青禾看着那张要求:“至少这次先说清楚要写什么。”

贺山把临时牌背面翻过来:“背面空着,正好写维修费。”

周砚看向三条路线的木牌。快路的人想要速度和资源,慢路的人要可复训,低位的人要有适合自己的高度。百川能不能留下,不靠一句“大家一起练”,得把每种人的成本写进去。

夜里,平台把评定结果同步到组织榜。百川暂列第二,神武仍在第一,县衙旧武馆排第三。周砚把七日权限、窄口记录和0.03差距抄进旁证册。

顾青禾把明天的停训卡按路线分成三叠,贺山则把门口的木屑扫进纸袋,纸袋外写着“建筑遗留,非训练耗材”。周砚看着那行字,想到评定员要求的正式协作章程。

七日只是一段试运行,场地要留下,规则也得跟着留下。谁能站在门口,谁能退到墙边,谁负责坏桩,谁保管原始记录,都要写得让下一班人照着做。

最后一页,他写下明天的事:

协作章程。

不收会费,先把每一笔耗材算清。